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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长安暗流,江南来客再现

# 第66章:长安暗流,江南来客再现

张须陀望着东方渐亮的天际,寒风吹动他花白的鬓角。营地里,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将阵亡同袍的遗体小心抬走,将吐谷浑人的尸体堆到远处准备焚烧。焦糊味和血腥味还在空气中飘荡,但新的炊烟已经升起,粟米粥的香气慢慢盖过了死亡的味道。他转身走回大帐,炭火盆里的火快要熄了,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他添了几块新炭,火焰“腾”地又窜起来,照亮了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那双依旧锐利的眼睛。他在等,等长安的回音。那将决定五万大军的命运,也决定这场西征的走向。

***

同一时刻,长安城,皇宫。

两仪殿东侧的暖阁里,杨广正坐在案几前。案上摊开着一份工部呈上来的奏折,是关于“皇家军工坊”扩建所需银两的预算。他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笔尖悬在纸上,墨汁快要滴落。

窗外,天色微明。

长安城的晨钟刚刚敲过,悠长的钟声穿过宫墙,在殿宇间回荡。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杨广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两个时辰——从收到张须陀的加急奏报开始。

那份奏报就放在案几的右上角,火漆已经拆开,卷轴展开了一半。

杨广没有立刻看完。

他需要时间思考。

张须陀提出的计划——绕开野马河谷,直扑吐谷浑王庭伏俟城——这确实是个大胆的设想。如果成功,西征可能提前半年结束,吐谷浑将遭受毁灭性打击。但如果失败,五万大军可能陷入重围,粮道断绝,全军覆没。

风险与收益,都太大了。

杨广站起身,走到窗前。窗纸透进朦胧的晨光,能看见外面庭院里几株枯树的轮廓。他推开一扇窗,冷风立刻灌进来,吹散了殿内的暖意和檀香。远处,宫墙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像一条沉睡的巨蟒。

他深吸一口气,冷空气刺得肺叶发疼。

特种兵教官的本能在脑子里运转:地形分析、敌我兵力对比、后勤保障、时间窗口、天气因素……每一个变量都要考虑。但这里不是现代战场,没有卫星地图,没有无人机侦察,没有实时通讯。他只能依靠张须陀的判断,以及自己对历史的那点模糊记忆。

历史上,隋炀帝征吐谷浑,用了多久?

杨广努力回忆。好像是……大业五年?不对,那是征高句丽。吐谷浑……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隋朝确实灭了吐谷浑,但具体过程,史书上只有寥寥几笔。而且,现在历史已经改变了——震天雷提前出现,张须陀提前西征,一切都不同了。

“陛下。”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杨广没有回头。他听得出是谁——鱼俱罗。这个目有重瞳的猛将,现在是内卫的实际负责人,负责监察百官、搜集情报。鱼俱罗很少在白天进宫,除非有紧急情况。

“进来吧。”杨广说。

鱼俱罗走进暖阁。他穿着普通的青色常服,腰间没有佩刀,但脚步沉稳,身形挺拔,像一杆标枪。他走到杨广身后三步处停下,躬身行礼。

“免礼。”杨广转过身,“什么事?”

鱼俱罗抬起头。他的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那双重瞳仿佛能看透人心。“陛下,内卫有发现。”

“说。”

“那个江南商人,又出现了。”

杨广眉头微皱:“哪个江南商人?”

“三个月前,在宇文智及府外出现过的那位。当时臣向陛下禀报过,此人行踪诡秘,与宇文智及有过短暂接触,但随后就消失了。内卫追查了两个月,没有线索。”

杨广想起来了。

那是他刚登基不久,内卫刚刚组建的时候。鱼俱罗报告说,发现一个身份不明的江南商人,在宇文智及府外徘徊,两人在街角的茶摊有过短暂交谈。当时杨广下令继续监视,但那人很快离开了长安,不知所踪。

“他回来了?”杨广问。

“是。三天前进的城,住在西市‘悦来客栈’地字三号房。用的是化名‘陈三’,自称是贩运丝绸和茶叶的商人。但内卫查过,江南各州府没有叫‘陈三’的大商人,也没有商队近期从江南来长安的记录。”

“他在长安做什么?”

“秘密会面。”鱼俱罗的声音压得更低,“两天内,他见了三个人。都是山东士族出身的官员——礼部郎中崔琰、户部主事卢承庆、还有将作监少监郑元寿。”

杨广的眼睛眯了起来。

崔琰,清河崔氏;卢承庆,范阳卢氏;郑元寿,荥阳郑氏。都是山东一等一的高门。这三个人,官职都不算高,但都在要害部门——礼部管科举,户部管钱粮,将作监管工程。而且,他们都是科举改革后,杨广为了平衡关陇势力,特意提拔上来的山东士族代表。

“会面地点?”杨广问。

“很隐蔽。”鱼俱罗说,“第一次是在西市一家胡人开的酒肆,二楼雅间,临街的窗户用厚布遮着。第二次是在城南‘慈恩寺’的后院禅房,香客稀少。第三次是在卢承庆的别院,在安仁坊,那里住的都是官员,巡逻的武侯多,反而容易掩人耳目。”

“内容呢?”

“听不清。”鱼俱罗摇头,“内卫的人不敢靠太近。那商人很警惕,每次会面时间都不长,最多一刻钟。而且,他们说话声音很低。不过……”

“不过什么?”

“内卫的人注意到,他们谈话时,多次提到‘江南’、‘漕运’、‘粮价’这些词。还有一次,崔琰离开时,脸色很不好看,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是要逼反天下’。”

杨广走到案几前,坐下。

鱼俱罗站在原地,等待指示。

暖阁里安静下来。只有地龙里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檀香的味道又浓了起来,混着墨汁和纸张的气味。

杨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

江南。

这两个字,在隋朝的政治版图上,一直是个敏感区域。南陈灭亡才二十多年,江南士族和豪强对北方政权始终心怀芥蒂。原主杨广在位时,为了加强对江南的控制,修运河、建行宫、征高句丽,都大量征调江南的人力物力,早就激起了不满。现在他穿越过来,虽然改变了政策,但积怨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而且,江南是漕运的关键。

大运河贯通南北,江南的粮食、丝绸、茶叶,通过漕运源源不断运往北方,支撑着长安、洛阳这两个政治中心。如果江南出事,漕运中断,北方的粮食供应立刻就会出问题。到时候,别说西征,就是长安城里的百官和百姓,都可能饿肚子。

“那商人长什么样?”杨广问。

“四十岁上下,中等身材,皮肤偏黑,像是常年在外的。左手小指缺了一截,应该是旧伤。说话带吴语口音,但官话说得也流利。穿着普通商人的绸缎袍子,但走路姿势……”鱼俱罗顿了顿,“不像商人。”

“像什么?”

“像军人。”鱼俱罗说,“步伐沉稳,腰背挺直,转身时习惯性先扫视周围。而且,他住客栈,晚上睡觉时,枕头下面压着匕首。”

杨广点了点头。

一个江南来的“商人”,秘密会见山东士族官员,谈话涉及漕运和粮价,还带着军人的习惯。这组合,怎么看都不对劲。

“陛下,”鱼俱罗说,“要不要抓人?内卫已经盯死了他,随时可以动手。还有那三个官员,也可以一并拿下,审一审就知道他们在密谋什么。”

杨广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又走到窗前。晨光已经大亮,庭院里的枯树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几个宫女端着铜盆和毛巾,匆匆走过回廊,裙摆扫过石板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抓人?

当然可以。以他现在的权力,抓一个来历不明的商人,审三个五品官员,易如反掌。严刑拷打之下,什么秘密都能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