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60章:西征前的朝议与部署
杨广站在武德殿的窗前,目光越过宫墙,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河西,是祁连山,是正在燃烧的战火。秋风吹过殿外的梧桐树,枯黄的叶子簌簌落下,在阳光下打着旋。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系统光幕在眼前缓缓淡去,但【平定西陲】四个字,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脑海里。殿内檀香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远处传来钟鼓楼报时的钟声,沉重而悠长,在长安城上空回荡。
“传旨。”杨广转身,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清晰,“明日卯时三刻,太极殿大朝会,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员,一律到场。”
“遵旨。”侍立在殿角的宦官躬身应道,快步退出。
杨广重新走回御案前,案上摊开的羊皮地图上,河西走廊像一条狭长的带子,从陇右一直延伸到西域。吐谷浑的骑兵已经踏进了这条带子的东端。他拿起朱笔,在张掖、武威、酒泉几个地名上重重画了圈。墨迹在羊皮纸上晕开,像滴落的血。
***
次日清晨,太极殿。
晨光从高大的殿门斜射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片金黄色的光斑。殿内弥漫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混合着百官身上朝服散发的熏香味。文武百官分列两班,绯色、青色、绿色的官服在晨光中交织成一片肃穆的色彩。
杨广端坐在龙椅上,头戴十二旒冕冠,身穿玄色十二章纹衮服。他目光扫过殿下的群臣,能清晰地看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有的凝重,有的疑惑,有的则带着事不关己的漠然。
“众卿平身。”杨广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百官起身,衣袍摩擦发出簌簌的声响。
“昨夜,朕接到河西八百里加急军报。”杨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吐谷浑可汗伏允,率三万精骑犯边,已攻破张掖外围三座戍堡,劫掠边民数千,围攻州县。丝绸之路,已断。”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寂静。
只有殿外风吹过檐角铜铃的声音,叮当作响。
杨广能感觉到,这一次,朝堂上的气氛与之前北征突厥时截然不同。那时,反对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而现在,大多数官员只是低着头,目光盯着脚下的金砖,没有人敢第一个站出来说话。
他看到了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的元胄。这位关陇集团的老臣,今天穿着深紫色的朝服,腰系玉带,头戴进贤冠。他微微垂着眼皮,双手拢在袖中,像一尊石像。杨广注意到,元胄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这是他在思考时的小动作。
“陛下。”终于有人开口了。
是御史台的一位老御史,须发皆白,声音却洪亮:“吐谷浑犯边,自当讨伐。然我大隋刚经北征,将士疲惫,国库……”
“国库如何?”杨广打断了他,声音平静。
老御史顿了顿,硬着头皮说:“国库虽经抄没逆党有所补充,然北征耗费甚巨,若再兴大军西征,恐……”
“恐什么?”杨广又问。
“恐民力不堪,恐生内乱。”老御史说完,深深低下头。
大殿里又安静下来。
杨广看着这位老御史,记得他姓王,是前朝旧臣,以敢言直谏着称。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隋炀帝三征高句丽,正是这样一步步耗尽了国力,最终导致天下大乱。
但杨广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杨广。
“王御史所言,朕已知晓。”杨广缓缓说道,“正因如此,朕才要西征。”
他站起身,走下龙椅前的台阶。玄色衮服的下摆拖过光洁的金砖地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百官的目光随着他的移动而移动。
“吐谷浑三万精骑,已入河西。”杨广走到大殿中央,声音提高了几分,“若放任不管,不出三月,河西诸郡尽失。届时,陇右震动,关中危矣。丝绸之路断绝,西域商路不通,我大隋岁入将损三成。”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百官:“北征突厥,朕已立威。如今吐谷浑以为我大隋不敢两线作战,故敢犯边。若此时退缩,则北疆突厥必再起异心,四方蛮夷皆以为我大隋可欺。此战,不得不打。”
他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元胄终于抬起了头。他看了杨广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又垂下眼皮。杨广注意到,元胄身边几个关陇出身的官员,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人站出来说话。
他们怕了。
北征突厥的胜利,火炮的轰鸣,张须陀在草原上横扫千军的战绩——这些,已经让这些习惯了在朝堂上指手画脚的世家大族,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既然众卿无异议。”杨广重新走回龙椅前,转身面对百官,“朕宣布西征之策。”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响彻大殿:
“任命,左骁卫大将军张须陀,为西征行军总管,总领河西战事。”
张须陀从武将队列中大步走出。他今天穿着全套明光铠,甲叶在晨光中闪烁着冷硬的光泽。他单膝跪地,铁甲碰撞发出铿锵之声:“臣,领旨!”
“任命,右翊卫大将军来护儿,为西征行军副总管,辅佐张须陀,专司粮道、水运之事。”
来护儿出列,他身材不如张须陀魁梧,但步伐沉稳,眼神锐利。他同样单膝跪地:“臣,领旨!”
“西征大军,以五万为限。”杨广继续说道,“其中,新军两万,由张须陀亲自统领。其余三万,从关中、陇右各卫府抽调。十日内,必须完成集结,开赴河西。”
“臣等遵旨!”张须陀和来护儿齐声应道。
杨广的目光扫过百官,然后落在文官队列的末尾。
那里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着绯色官服,腰系革带。他的面容与中原人略有不同,鼻梁更高,眼窝更深,皮肤被草原的风沙吹得黝黑。他是阿史那社尔。
“归义中郎将阿史那社尔。”杨广叫道。
阿史那社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皇帝会在这种场合点他的名。他快步走出队列,学着汉人的礼仪,单膝跪地:“臣在。”
“朕命你为偏师将领,率你部两千突厥骑兵,随西征大军出征。”杨广的声音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朝堂上激起涟漪。
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让一个刚刚归附的突厥王子,率领突厥骑兵随军出征?这简直是……
“陛下!”终于有人忍不住了,是兵部的一位侍郎,“阿史那社尔虽已归附,然其部终究是胡人。让胡人骑兵随我大军出征,万一临阵倒戈,后果不堪设想啊!”
“是啊陛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胡人不可信……”
议论声越来越大。
阿史那社尔跪在地上,头低着,双手紧紧握拳。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怀疑的,轻蔑的,敌视的。这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的背上。
杨广抬起手。
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
“阿史那社尔。”杨广看着他,“你可敢接此军令?”
阿史那社尔抬起头,眼睛直视杨广。他的眼神很亮,像草原夜空中的星星:“臣,敢!”
“为何敢?”
“因为臣要证明,臣和臣的部落,是真心归附大隋。”阿史那社尔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很坚定,“因为臣要证明,草原上的勇士,一旦认主,便永不背叛。”
杨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好。朕给你这个机会。你部两千骑兵,编入西征大军右翼,受张须陀节制。此战若立功,朕不吝封赏。若敢有异心……”
他没有说完,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阿史那社尔深深叩首:“臣,誓死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