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0章:主力对峙,阵前对话
张须陀横刀在手,刀锋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盯着那名手持白旗的突厥骑士,声音如铁:“报上名来!”
那骑士在五十步外勒马,战马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刨动。骑士约莫三十来岁,脸上涂着靛青色的战纹,身穿皮甲,腰间挂着弯刀。他用生硬的汉语高喊:“我乃大突厥始毕可汗帐下千夫长,阿史那思摩!奉可汗之命,传话于隋朝皇帝!”
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回荡。
两军阵前,数万双眼睛盯着这个小小的身影。
杨广站在高地上,玄铁明光铠在阳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光泽。他抬手,示意张须陀退后。张须陀策马让开道路,但刀锋依然斜指前方,保持着随时可以冲锋的距离。
“让他过来。”杨广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阵前。
阿史那思摩催马前行,马蹄踏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踩碎了几支折断的箭杆。他来到隋军阵前三十步处停下,目光扫过隋军阵列——士兵们虽然刚刚经历战斗,但阵型严整,眼神锐利,尤其是那些手持奇怪圆筒状武器的士兵,让他心中凛然。
他抬头,望向高地上的杨广。
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
“隋朝皇帝,”阿史那思摩深吸一口气,按照始毕可汗的吩咐,用尽可能傲慢的语气开口,“我大突厥始毕可汗问话:你隋朝为何无故袭击我突厥勇士,屠戮我前锋五千人马?草原上的规矩,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隋军却用妖法邪术,残害我突厥儿郎!今日,可汗亲率六万铁骑至此,你若识相,立刻释放阿史那咄苾将军,赔偿战马万匹、牛羊十万头、金银各万斤,并向可汗跪地请罪。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否则我突厥铁骑将踏平野狼峪,血洗长城,让你隋朝北境千里无人烟!”
话音落下,战场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谷口的声音,带着硝烟和血腥味。
隋军阵中,不少将领脸色铁青。来护儿握紧了刀柄,张须陀的呼吸粗重了几分。何稠站在火器营阵列前,手指微微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杨广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带着玩味的、仿佛听到什么有趣事情的笑。
“通译。”杨广开口。
一名精通突厥语的文官策马上前。
“告诉这位使者,”杨广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铁锤砸在铁砧上,“第一,突厥屡次犯我边境,劫掠百姓,杀戮妇孺,此乃事实。去岁秋,突厥骑兵入寇云州,屠三村,掳百姓千余;今年春,犯朔州,掠牛羊数万。这些账,朕还没跟你们算。”
通译用突厥语高声复述。
阿史那思摩脸色微变。
“第二,”杨广继续,“此次突厥大军压境,前锋五千直扑野狼峪,意图何为?莫非是来给朕请安的?朕率军在此,乃是自卫反击,保境安民。你们突厥人先动刀兵,如今吃了败仗,倒来质问朕为何还手?草原上的规矩,难道只准你们打人,不准别人还手?”
通译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突厥阵中传来一阵骚动。始毕可汗端坐马上,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面无表情,但握着马缰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第三,”杨广的声音陡然转冷,“让始毕可汗听好了。要朕释放俘虏、赔偿损失、跪地请罪?可以。”
这话一出,隋军阵中一片哗然。
张须陀猛地转头:“陛下!”
杨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语。
阿史那思摩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果然,隋朝皇帝还是怕了。
但杨广接下来的话,让他的得意凝固在脸上。
“只要始毕可汗立刻退兵,并亲自来朕面前,行三跪九叩之礼,向大隋称臣纳贡,岁贡战马五千匹、牛羊五万头、金银各五千斤。”杨广一字一顿,“朕便考虑,饶他此次冒犯之罪。”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然后,突厥阵中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狂妄!”
“杀了这汉狗皇帝!”
“踏平他们!”
数万突厥骑兵齐声咆哮,声浪如潮水般涌来。战马感受到主人的愤怒,不安地刨动蹄子,喷着响鼻。整个大地仿佛都在震颤。
隋军阵中,士兵们握紧了武器,弩兵的手指扣在扳机上,火器营的士兵点燃了火折。
大战一触即发。
但杨广依然端坐马上,面色平静。他甚至抬手,示意隋军保持阵型,不要妄动。
阿史那思摩的脸色从青转红,又从红转白。他死死盯着杨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隋朝皇帝,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我大突厥控弦之士三十万,铁骑所向,无人能挡!你区区两万人马,也敢口出狂言?”
“两万人马?”杨广笑了,“刚才你那五千前锋,也是这么想的。”
他指了指身后野狼峪谷口的方向。
那里,硝烟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谷地中,突厥人的尸体横七竖八,战马的残骸散落各处。一些隋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将俘虏押往后阵。
“看到了吗?”杨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就是挑衅大隋的下场。朕今日能灭你五千前锋,明日就能灭你六万主力。始毕可汗若是不信,大可试试。”
阿史那思摩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当然看到了。
刚才在来的路上,他就看到了谷地中的惨状。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尸体,那些被烧焦的战马,那些突厥勇士脸上凝固的惊恐表情——这一切都告诉他,隋军拥有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可怕的武器。
“那……那是妖法!”阿史那思摩咬牙道。
“妖法?”杨广摇头,“那是大隋的天威。是朕赐予将士们,保卫家园、诛杀来犯之敌的利器。”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回去告诉始毕可汗,朕给他一炷香的时间考虑。要么退兵称臣,要么——”
杨广抬手,指向突厥军阵。
“朕不介意,让这野狼峪外,再多六万具突厥人的尸体。”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阿史那思摩,调转马头,向高地后方走去。
张须陀策马上前,横刀指向阿史那思摩:“滚!”
阿史那思摩脸色铁青,狠狠瞪了隋军阵列一眼,调转马头,向突厥军阵狂奔而去。
两军之间,又恢复了死寂的对峙。
但气氛更加凝重了。
杨广回到高地,翻身下马。亲卫递上水囊,他接过,仰头灌了一口。水有些凉,顺着喉咙滑下,稍稍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陛下,”张须陀策马过来,压低声音,“方才那番话,是否太过……”
“太过强硬?”杨广擦了擦嘴角,“不,正合适。”
他望向突厥军阵。
始毕可汗的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那名使者已经回到阵前,正在向可汗汇报。距离太远,听不清说什么,但能看到始毕可汗的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仔细聆听。
“突厥人崇尚强者,”杨广缓缓道,“你越软弱,他们越得寸进尺。只有表现得比他们更强硬,更无所畏惧,他们才会忌惮,才会思考——跟这样的对手开战,值不值得。”
“可是,”来护儿也策马过来,脸上带着忧色,“我军只有两万,突厥有六万。若是真打起来……”
“打不起来。”杨广打断他。
两人一愣。
“至少今天打不起来。”杨广补充道,“始毕可汗是雄主,不是莽夫。他看到谷地里的惨状,看到我们刚才的应对,心里已经在打鼓了。他不知道我们有多少那种武器,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其他后手。在这种情况下,他不会轻易发动总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在等。等我们露出破绽,等他的斥候摸清我们的虚实。而我们——”
杨广转身,望向身后的隋军阵列。
士兵们正在抓紧时间休整。弩兵检查着弩机,火器营的士兵在何稠的指挥下,将剩余的震天雷埋设在峪口外的空地上。骑兵们给战马喂水喂料,擦拭兵器。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等不到破绽,反而等来更多的忌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战场上,只有风吹过的声音,和战马偶尔的嘶鸣。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要到了。
突厥军阵中,始毕可汗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