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卿,”杨广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头,“都听到了?”
无人应答。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突厥四千铁骑,犯我边境。”杨广的声音渐冷,“张须陀率三千将士,血战退敌,斩首八百,自身伤亡不足两百。此乃大捷!此乃朕登基以来,北疆第一场大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武将队列:“此战,新甲新刀之功,不可没!将士用命之功,不可没!张须陀临机决断之功,更不可没!”
张须陀虽然不在场,但武将队列中与他交好或钦佩其人的将领,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板,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然,”杨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凌厉,“军报亦言,突厥主力恐已集结,大战在即!北疆危若累卵!边关将士在浴血奋战,在翘首以盼朝廷的援兵、粮草、军械!在等着朕的决断!”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元胄等人,那目光冰冷如刀:“而你们,朕的股肱之臣,朕的托孤老臣,却在做什么?”
“你们在太极殿上,以头抢地,哭声震天,逼朕收回设立内卫之成命!”杨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怒意,“你们口口声声,厂卫祸国,残害忠良!那朕问你们,此刻北疆烽火已燃,突厥铁骑将至,谁才是国之大害?是朕欲设立以肃清内奸、整饬纲纪、确保政令军令畅通之内卫,还是那些可能潜伏于朝堂、于地方、于军中,与突厥暗通款曲、输送情报、甚至准备在关键时刻背后捅刀子的内奸?!”
“轰!”
这番话,比那“破虏雷”的形容更震撼人心!
通敌!内奸!背后捅刀子!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元胄等人的心上。他们浑身剧震,想要反驳,想要喊冤,但喉咙里却像塞满了棉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在边境急报的背景下,任何对“肃清内奸”措施的反对,都自动带上了可疑的色彩。
“朕设立内卫,非为残害忠良,乃为揪出蠹虫,廓清朝野,使我大隋上下同心,共御外侮!”杨广的声音回荡在大殿的每一个角落,“值此国难当头之际,内卫之设,刻不容缓!凡阻挠者——”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张惨白的脸。
“——视同通敌!”
“视同通敌”四个字,如同四记重锤,狠狠砸下。
元胄身体一晃,几乎瘫倒在地。他身后的官员们更是面无人色,有几个甚至吓得小便失禁,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官袍下摆,散发出难闻的骚味,混合着血腥和冷汗的气味,弥漫在殿内。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在边境烽火和“破虏雷”这种超越认知的武器所带来的双重震撼下,他们苦心营造的“死谏”悲情和道德高地,瞬间土崩瓦解。皇帝将设立内卫与抵御外敌直接挂钩,将他们反对的行为定性为“可能通敌”,这顶帽子太大,太沉,谁也戴不起,谁也不敢戴。
杨广不再看他们,转而面向文武百官,沉声道:“北疆军情紧急,朕决议如下:”
“一,即令兵部、户部,统筹粮草、军械,火速发往幽州,不得有误!所需钱粮,若国库不足,朕的内帑补上!”
“二,擢升张须陀为幽州道行军大总管,总揽北疆防务。其麾下有功将士,着兵部核实,论功行赏,阵亡者厚恤!”
“三,‘破虏雷’之事,乃军国机密,今日殿内所言,任何人不得外传,违者以通敌论处!其制作与补充,朕自有安排。”
“四,”他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内卫设立之事,朕意已决!章程即日颁布!有再敢非议、阻挠者,元胄等即为前车之鉴!”
说完,他看向依旧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元胄等人,语气冰冷:“元胄,尔等聚众喧哗,胁迫君上,本当严惩!念尔等年老,且北疆战事方起,朕暂不深究。革去元胄左骁卫大将军之职,保留国公爵位,回府闭门思过!其余人等,各罚俸半年,官降一级,以观后效!若再敢生事,两罪并罚,绝不姑息!”
“退朝!”
杨广一甩袍袖,转身,大步走向殿后。高福连忙尖声喊道:“退朝——!”
百官如梦初醒,纷纷躬身:“恭送陛下!”
杨广的身影消失在御阶之后。
殿内,死寂再次降临,但气氛已截然不同。
跪在地上的官员们,在同伴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他们脸色灰败,眼神涣散,官袍皱乱,身上沾着血污和尿渍,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了之前“死谏”时的悲壮,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
元胄被两名同样脸色苍白的官员扶起,他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他抬头,望向皇帝消失的方向,那双老眼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与寒意。
皇帝……不一样了。
他不仅有心机,有狠劲,更有……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手段和底气。“破虏雷”?那到底是什么?陛下从哪里得来的?张须陀的大胜,是真的吗?还是……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翻滚,但每一个疑问,都指向更深的恐惧。
武将们则低声议论着,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新甲新刀果然厉害!张须陀打得好!那个“破虏雷”更是闻所未闻,若能量产装备大军,何惧突厥?陛下果然有底牌!
宇文述默默走出大殿,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脸上,却驱不散眉宇间的凝重。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太极殿,又看了看被搀扶着、踉跄离去的元胄等人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这天,要变了。
而且,变得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都要猛。
张须陀站在武将队列中,虽然军报里提到的是他,但他此刻心情同样复杂。他当然知道“破虏雷”是什么,那是陛下秘密送来的一些黑铁疙瘩,嘱咐危急时刻方可使用,并严令保密。他用了,效果惊天动地。但这东西……太可怕了。陛下手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他隐隐觉得,自己这位新皇,就像一座冰山,露出水面的,恐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
苏威等中间派官员,三三两两地走着,低声交换着看法。北疆战事将起,皇帝强势压服反对派,内卫设立已成定局,朝局……恐怕要迎来一场剧烈的震荡了。是紧跟皇帝,还是……?每个人心里都在飞快地盘算。
杨广没有回寝宫,而是径直回到了御书房。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铜壶滴漏发出规律的滴水声。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格。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没有立刻处理堆积如山的奏章,而是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那个沉寂了许久的、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再次响起:
【检测到关键剧情节点‘朝堂对峙’突破。】
【检测到外部危机‘突厥南侵’正式触发。】
【检测到秘密武器‘震天雷(破虏雷)’首次实战应用并产生战略威慑效果。】
【综合评估……】
【主线任务‘地狱开局,系统激活’阶段完成度更新:当前进度92%。】
【警告:突厥始毕可汗主力已完成集结,预计二十至三十日内大举南侵。请宿主尽快完成阶段任务,领取奖励,应对危机。】
杨广缓缓睁开眼,眼中没有丝毫疲惫,只有锐利如刀的光芒。
“百分之九十二……还差一点。”他低声自语,“元胄这边,算是暂时压下去了。内卫的设立,再无人敢明面反对。但真正的硬仗,在北边。”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隋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北方的草原,落在东北的高句丽,落在西北的吐谷浑……
“内忧暂平,外患已至。”他的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系统,你的下一阶段奖励,最好能帮朕……打赢这场国运之战。”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打着旋儿,飞过重重宫阙。
太极殿前的广场上,血迹已被内侍迅速冲洗干净,只留下淡淡的水痕,在阳光下很快蒸发,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