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8章:北疆告急,点将议兵
杨广在黑暗中站了许久,直到双腿传来微微的酸麻感。他转身离开窗前,走回书案旁。烛火跳动了一下,将他晃动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疆域图上,那片代表北疆的广袤区域,此刻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沉重。他提起笔,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空白的奏疏上,却迟迟没有落下。墨汁凝聚,滴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黑,像极了即将泼洒的血。门外,远远传来三更的梆子声,悠长而凄清,在寂静的宫城中回荡。
梆子声刚落,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陛下!”高福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在门外响起,“北疆八百里加急军报!三份同时送到!”
杨广的手一顿,笔尖停在半空。他缓缓放下笔,笔杆落在青玉笔山上,发出清脆的“咔”声。
“进。”
门被推开,高福几乎是冲进来的,手里捧着三根漆成朱红色的铜管,管口封泥上盖着代州、朔州、云州三地都督府的紧急印信。他跪倒在地,双手高举:“陛下,边关急报!突厥骑兵突入代州、朔州、云州三地,掠走人口牲畜,边军出击不利!”
杨广接过铜管,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表面。他拆开封泥,抽出里面的绢帛。第一份是代州都督府发来的,字迹潦草,墨迹甚至有些晕开:“……九月十七,突厥骑兵约三百骑,自马邑方向突入,连破三处烽燧,掠走边民七十三口,牛羊马匹约两千余。守军追击三十里,遇伏,折损骑卒四十七人,未能追回人畜……”
第二份朔州:“……同日,突厥约两百骑自白道川南下,焚毁村落两处,掠走人口四十一,牲畜千余。守军出击,斩首十二级,但敌骑分散遁走……”
第三份云州:“……突厥游骑百余,试探性袭扰,掠走牲畜数百。守军固守未出……”
三份军报,内容大同小异。时间都是九月十七,也就是三天前。突厥人显然是有组织的试探性入侵,多点同时发动,一击即走,绝不恋战。这是典型的草原狼群战术——试探虚实,寻找弱点,然后等待致命一击的机会。
杨广将绢帛慢慢卷起,指尖用力,骨节泛白。他抬起头,看向高福:“传朕旨意,五更天,两仪殿朝会。在京五品以上文武官员,全部到场。迟到者,杖三十。”
“是!”高福叩首,起身匆匆退下。
杨广重新坐回书案后。烛火摇曳,将他的侧脸映在墙上,轮廓分明,像一尊冰冷的石雕。他伸手,从案头拿起那本《初级火器制造详解》,翻开到“震天雷”那一页。图纸上,铸铁外壳、预制破片、延时引信的构造清晰可见。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单枚威力,可破土垒,伤敌十步内无甲者。三枚齐发,可撼城门。”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
脑海中,系统的界面无声浮现。【支线任务:北疆烽火】依然悬挂在那里,任务描述下方,多了一行新的文字:
【任务进度:敌军已出现。请制定反击策略。】
杨广睁开眼,眼中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张须陀、来护儿、鱼俱罗。又在旁边写下:禁军三千,边军敢战之士两千。再写下:震天雷三枚,新式弩机五十具。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窗外,夜色正浓。
***
五更时分,天色依旧漆黑如墨。两仪殿内,数百支牛油巨烛将大殿照得亮如白昼。烛火燃烧时发出噼啪的轻响,空气中弥漫着油脂燃烧的焦味和熏香混合的奇异气息。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御阶之上,那个尚未出现的龙椅。
殿外传来更鼓声:五更三点。
“陛下驾到——”
尖细的唱喏声划破寂静。百官齐齐躬身,山呼万岁。脚步声从殿后传来,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在青砖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杨广走上御阶,转身,落座。他没有穿平日那身繁复的十二章纹冕服,而是一身玄色常服,腰束革带,脚蹬乌皮靴。这身打扮简洁利落,却透着一股战场般的肃杀之气。他扫视下方,目光如刀,从一张张或紧张、或惶恐、或故作镇定的脸上掠过。
“平身。”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
百官直起身,依旧垂首肃立。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能听到远处宫墙上传来的晨钟余韵,能听到某些官员因为紧张而加重的呼吸声。
杨广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昨夜,朕收到三份八百里加急军报。代州、朔州、云州,三地同日遭突厥骑兵袭扰。掠走边民一百一十四口,牲畜三千七百余。边军出击,折损骑卒四十七人,斩敌十二级。”
话音落下,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陛下!”一名文官出列,是礼部侍郎崔君绰。他年约五十,面容清癯,此刻脸色发白,声音却竭力保持平稳,“突厥游骑袭扰,历年皆有。此次虽规模稍大,但想必是草原秋高马肥,南下劫掠以过冬。依臣之见,当遣使安抚,赐以金帛,令其退还人畜即可。若动刀兵,恐酿成大祸,劳民伤财啊!”
“崔侍郎此言差矣!”另一侧,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张须陀大步出列,他今日穿了一身明光铠,甲叶在烛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突厥狼子野心,此次三路齐发,分明是试探我大隋边防空虚!若一味安抚,示之以弱,彼必得寸进尺!臣请陛下发兵北征,痛击来犯之敌,以振国威!”
“张将军勇武可嘉,但未免过于冲动。”又一名文官出列,是户部侍郎王世充——此人历史上曾是隋末枭雄,此刻却还是个精明能干的财政官员,“陛下,去岁河北水患,今春关中大旱,国库本就不丰。若此时大举用兵,粮草、军械、赏赐,哪一项不是巨额开支?更兼民力已疲,再兴兵戈,恐生内变啊!”
“王侍郎是怕花钱?”张须陀冷笑,“那突厥人年年南下劫掠,我边民死伤、财物损失,难道就不是钱?今日割肉饲狼,明日狼必食人!”
“张将军!你——”
“够了。”
杨广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下,瞬间让争吵的双方闭上了嘴。他坐在龙椅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扶手上,十指交叉。烛光从他身后照来,将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崔侍郎。”他看向礼部侍郎,“你说遣使安抚,赐以金帛。朕问你,若突厥收了金帛,却不退还人畜,反而笑我大隋软弱,明年开春率十万铁骑南下,你当如何?”
崔君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王侍郎。”杨广转向户部侍郎,“你说国库不丰,民力已疲。朕问你,若今日不战,明日突厥破关而入,劫掠河北、山西,那时损失的,又是多少钱粮?死伤的,又是多少百姓?”
王世充额头渗出冷汗,躬身道:“陛下明鉴,臣……臣只是……”
杨广不再看他,目光扫过全场。大殿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燃烧的声音,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风声。
“朕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与突厥有贸易往来。”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某些官员脸色骤变,“皮毛、马匹、药材,每年从草原流入中原,又从中原流出丝绸、茶叶、铁器。生意做得不小,利润也很丰厚。所以你们怕打仗,怕断了财路。”
他顿了顿,缓缓站起。
玄色常服的衣摆垂落,在烛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百官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但朕要告诉你们。”杨广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脚步,转身,目光如电,“生意,可以做。钱,可以赚。但有一个前提——”
他抬起手,指向北方。
“大隋的刀,要足够锋利。大隋的边关,要牢不可破。大隋的百姓,要安居乐业。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安安稳稳地做生意,赚你们的钱。否则——”他的声音陡然转冷,“突厥人的马蹄踏碎你们的商队,抢走你们的货物,掳走你们的家人时,你们手里的金帛,能救得了谁?”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杨广走回御阶,重新落座。他看向张须陀:“张将军。”
“臣在!”张须陀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铿锵之声。
“朕命你为行军总管,率禁军精锐三千,再从代州、朔州、云州三地边军中,挑选敢战之士两千,组成五千人的快速反应部队。三日内集结完毕,北上迎击突厥游骑。”
“臣领旨!”张须陀的声音洪亮如钟。
“此战,朕有几点要求。”杨广缓缓道,“第一,不求全歼,但求打疼、打怕。要让突厥人知道,大隋的边关,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第二,最好能俘虏几个有身份的突厥贵族,活的。朕要问问他们,始毕可汗到底想干什么。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