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宏博同样是张振东的旧部。
他看了面如死灰的老上司一眼,心中暗暗叹息,知道张振东已经彻底失势,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卑职没有异议,一切听从站长安排。” 古剑明对二人的态度十分满意,笑着作出决定:“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青浦训练班第二期暂定招收两百名学员。具体选拔工作由情报科负责,从上海各所大学中挑选品学兼优的学生,统一送往训练班培养。” “是!” 会议室里的军官纷纷起身应命。 如今张振东已经被总部撤职,古剑明也彻底压倒了昔日对手,暂时成为上海站真正意义上的一把手。 下面各科室的负责人,自然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曾经古、张两派相互争斗的局面,从今日起也将不复存在。 接下来,古剑明又主持讨论了几项站内事务。 等所有议题处理完毕,他才宣布会议结束。 回到办公室后,梁翊冷峻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讥讽。 这便是政治争斗。胜者继续留在权力场上纵横捭阖,败者只能黯然退场,再无登台的机会。 不过,古剑明同样算不上真正的赢家。 今后等待他的结局,多半与张振东没有区别。随着时间推移,他会一点点被排挤出军统核心,最终彻底淡出高阶军官的圈子,这几乎已经成为定局。 临近中午,小泽米莉才从昏沉中醒来。 回想昨夜遭受的一切,她眼中顿时涌出强烈恨意,恨不得立刻杀掉梁翊这个恶魔。 可事情既已发生,即便真能取走梁翊的性命,也无法抹去那段屈辱。更何况,她如今只是一名失去自由的俘虏,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掌控。 见她睁开眼睛,梁翊语气平淡地说道:“桌上的东西还没凉,先把早饭吃了。” “放我走。”小泽米莉声音冰冷。 “两日之后,你想去什么地方都可以。”梁翊淡淡一笑,“不过到时候,你的父母和家族若是遭遇不测,可别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十分清楚。 以小泽米莉的聪明,自然能够听懂。她之所以仍旧坚持离开,不过是心底还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梁翊看着她继续说道:“我已经派人抓捕被你收买的中国官员。消息一旦传进上海特高课,他们首先怀疑的对象必然是你。” “你们日本人如何处置叛徒,应该不需要我来提醒吧?” 小泽米莉陷入沉默。 此时摆在她面前的,仿佛只有两条路。 要么为所谓的帝国忠诚赴死,要么想办法保住远在日本的父母与家族。 “换作是我,就会选择投诚。”梁翊缓缓说道,“为了毫无意义的忠诚,把灾祸引到父母头上,才是真正辜负他们多年的养育之恩。” 这一刻,小泽米莉原本灰暗的内心,忽然生出了一丝求生的念头。 她抬起头,盯着梁翊问道:“如果我答应投诚,你能保证不牵连我的父母吗?” “可以。” 梁翊回答得十分干脆,随后语气转冷:“前提是从今以后,你必须绝对服从命令,把自己掌握的一切全部交出来,终生为我所用,不得有半点背叛。” 小泽米莉摇了摇头:“我不会协助你们对付大日本帝国。” 梁翊靠在椅背上,不急不缓地说道:“认真算起来,数千年前,中日两地本就有着极深的渊源。相传秦始皇统一六国之后,为求长生不老,命徐福带着童男童女渡海寻找仙药。徐福抵达东瀛后没有返回,而是在那里繁衍生息。” “无论这个传说是真是假,两国文化与血脉之间的联系都不可否认。如今日本强盛以后,却选择以武力侵犯中国,这条路本身就是错误的。” “我国人口众多,国土辽阔,资源也远非日本那片狭小土地可比。即便日本一时能够取得优势,也不可能真正吞下整个中国。” “你现在帮助我们阻止日本军部继续扩大战争,并非背叛自己的国家,反而是在拯救日本百姓。只有让那些战争狂人明白,侵略只会给本国带来灾难,他们才有可能停下脚步。” “等到战争结束,你未必是罪人,反而可能成为避免无数人死亡的功臣。” 不管梁翊说些什么,小泽米莉此刻都会本能地从中寻找合理之处。 因为“投诚”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种子般扎进她的思维,再也无法彻底清除。 她沉默良久,低声说道:“只要我投靠你们,特高课一定会严密调查我的父母。” “这一点我已经替你考虑过了。” 梁翊缓声说道:“对外我会宣布,小泽米莉在审讯过程中伤势过重,最终不治身亡。如此一来,即便特高课认定泄密与你有关,也只会认为你死前没有熬住审讯,不至于立刻把矛头对准你的家人。” “这种办法真能骗过他们?”小泽米莉仍有迟疑。 “只需要找一名身形与你接近的死囚,经过简单布置,再毁去容易辨认的容貌,便足以蒙混过去。” 梁翊目光微沉:“不过此事越快越好。一旦耽搁太久,让日本方面提前发现异常,你父母的处境便会更加危险。” 小泽米莉低下头,心中不断挣扎。 足足过了半晌,她才像是用尽所有力气一般,缓缓说道:“我愿意投诚。” 梁翊嘴角随之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是继酒井樱子之后,第二个被他成功策反的日本女间谍。 不过,小泽米莉与酒井樱子的情况完全不同,绝不能重新送回日方控制区卧底。 昨夜实施抓捕时,闸北分局出动了大批警察,其中难保没有日本人的眼线。再加上许天印已经开始抓捕被她策反的中国官员,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上海特高课很容易判断出小泽米莉已经落入军情处手中。 这种情况下若再将她送回去,无异于主动把人推入火坑。 梁翊提笔写下一份绝密投诚书,让小泽米莉亲笔签名,并在落款处按下指印。 随后,他又让她拿着写有投诚内容的文件站到墙边,亲自拍下照片,作为今后控制她的凭证。 全部办妥以后,梁翊才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只接受我的直接命令,行动代号改为‘幽灵’。” “小泽米莉这个身份也不能再用。我会让人替你准备新的户籍和履历,往后你的中国名字就叫李莉。” “暂时留在我身边,担任生活秘书。至于将来如何安排,要看你的表现。” 小泽米莉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从决定投诚的那一刻开始,她的身份、命运乃至今后的去处,便不再由自己掌控。 接下来,梁翊让人从警局死牢中提来一名身材与小泽米莉相近的女死囚。 行动人员给死囚换上一件白色旗袍,又故意制造出遭受重刑、伤势严重的假象,最后将其伪装成不堪审讯、撞墙自尽。 随后,梁翊命人秘密散布消息,声称昨夜抓获的日本女间谍已经因伤势过重而死亡,尸体也被草草扔进了城外乱坟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