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轻阳立正敬礼,随后快步退出办公室。
赵馨身穿笔挺的上尉军装,脚下军靴擦得锃亮,抱着一摞文件走进办公室,说道:“队长,这是三个行动小组递交上来的材料,都需要您签批。” 梁翊随手翻阅了一遍,里面大多涉及枪械弹药申领,以及各组行动经费的支出问题。 他没有为难,全部签字批准,又让赵馨把文件送回各组,叫他们直接去上海站总务科领取物资和款项。 这是处座亲自定下的规矩,别动队在上海活动期间产生的一切费用,统一由上海军情站承担。 “队长,还有一件事情。”赵馨收好文件,又说道:“古站长让秘书传话,请您上午十点准时参加站里的会议。” 梁翊眉头轻皱:“上海站内部开会,为什么要叫我这个外人过去?古剑明打的什么主意?” “古站长的秘书只说此次会议十分重要,请您无论如何都要到场。”赵馨回答。 “我知道了,稍后下去。”梁翊点了点头。 赵馨没有马上离开,又关切问道:“队长,早饭想吃些什么?我让值班室准备好送进来。” 身为秘书,除了协助处理公务,长官平日的衣食住行,同样属于她的职责范围。 “杭州小笼包来两笼,再要两碗馄饨。”梁翊淡淡吩咐。 赵馨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记得梁翊以前早晨最多只吃一笼包子,再配上一碗馄饨,今日却突然要了两份,难道办公室里还藏着其他人? 她并不知道,昨晚抓回来的日本女间谍如今还留在办公室内侧的卧室,只以为小泽米莉早已被送进刑讯室关押。 梁翊也没有解释,转而说道:“等徐浩东到了以后,由你出面同他谈。我的要求只有一个,无论使用什么办法,都必须把两江商会掌握在手里。” “至于他能得到的报酬,最多给一成。若是他不愿合作,就交给江涛处理,让江涛替他活动活动筋骨。” 赵馨略作思索,谨慎问道:“长官的意思,是要将两江商会收归私人掌控,还是并入公家名下?” 她尚未完全摸清梁翊的打算,担心稍后与徐浩东谈判时理解错误,坏了大事。 梁翊抬眼看她,语气平静:“若是准备把两江商会划进军统名下,我又何必专门找徐浩东合作?” “明白了。”赵馨心里顿时有了底。 “记得遵守保密规定。”梁翊又提醒一句。 赵馨虽然是他的秘书,可此事关系重大,仍旧必须事先敲打,免得她无意间把消息泄露出去。 “是。” 赵馨心中却颇为欣喜。 梁翊愿意把如此机密的事情交给她负责,至少说明在对方心里,自己已经是可以信任的人。 没多久,值班人员将早餐送进办公室。 梁翊把其中一份端进卧室,放在床边。见小泽米莉仍在沉睡,他也没有叫醒,转身轻轻退了出去。 上午十点。 梁翊整理好桌上的文件,换上中校军装,离开办公室,前往二楼会议室。 会议室内,古剑明端坐在主位。 他左手边第一个位置空着,明显是特意留给梁翊的。右侧首位坐着副站长张振东,后面依次是总务科、行动科、情报科的负责人,以及督察、训练、警务、电讯、译电等部门的主要军官。 古剑明穿着一身上校制服,端坐上方,颇有上海军情站掌舵人的威势。 下方各部门主官正襟危坐,神情一个比一个严肃,看这阵势,今日显然要宣布什么大事。 张振东却面色灰败,眼神阴沉。 昨晚,他接到南京老长官打来的电话,对方告诉他,处座手里已经掌握了他涉嫌投靠日本人的材料。 这意味着,他原本唾手可得的站长之位已经彻底破灭,甚至还要被调回南京降级任用。 张振东几乎可以确定,所谓通敌嫌疑必然是有人故意栽赃。 而有能力也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人,不是梁翊,就是古剑明。 再结合眼前这场不同寻常的会议,他更加确信,今日要处理的人正是自己。 就在这时,身着中校军服的梁翊迈入会议室,神色从容地坐在古剑明左侧首位。 见所有人已经到齐,古剑明环视一圈,缓缓开口:“诸位,正式议事以前,我先宣读南京总部刚刚发来的一道电令。” “全体起立!” 会议室内所有军官齐齐起身,以此表示对总部命令的尊重。 古剑明拿起电文,朗声宣读:“经南京军事情报二处研究决定,撤销上海站副站长张振东现任职务,命其即刻返回南京总部述职。签令,戴笠。民国二十五年九月二十九日。” 电令宣读完毕,张振东脸色愈发惨白,整个人仿佛一下失去了精气神。 就在几日前,南京那位老长官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他,站长任命已经基本敲定。 可短短几天过去,他不但没能升任站长,反而连副站长的职位都被总部直接撤掉,还要立刻返回南京接受调查。 古剑明看着争斗多年的老对手终于倒台,只觉得积压在胸口多日的郁气一扫而空,脸上不由浮现笑意。 “张副站长——不,如今该称张振东了。既然总部已经免去你的职务,你就尽快完成手头工作的交接。我会专门安排人员,护送你返回南京总部。” 话语之间,讥讽之意几乎毫不掩饰。 张振东冷哼一声:“那就多谢古站长了。我先到南京等着,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也会过去陪我。” 即便古剑明暂时赢了又能怎样? 张振东心里清楚,上海站长的位置,对方同样保不住。 “好啊。”古剑明毫不在意,反而放声大笑,“等我哪天有空去了南京,一定亲自登门看望你。” 其实,他也已经提前得到消息。 处座借着两广事变结束后的时机,已经与广东系高层达成了新的利益安排。今后的上海站,将逐步改由黄埔系掌控,而他这个现任站长,也会被降为副职。 古剑明对此并没有太大不满。 虽然正站长的位置保不住了,但至少副站长的职务还在,也不用被总部扔到天津那种日本占领区送死。 与最坏的结果相比,这已经足以让他感到庆幸。 古剑明放下电令,重新说道:“下面开始商议青浦训练班第二期学员的招募事宜,先由训练组发表意见。” 训练组长原本属于张振东一派。 如今见老上司当场被撤职,他立即转变态度,主动向古剑明靠拢。 “职部认为,青浦训练班第二期的学员,可以从女子大学、女子医学院、上海理工大学、交通大学、复旦大学等二十多所院校中,择优选拔品行与能力兼备的青年。” 说到这里,他又谄笑着补充:“至于具体如何筛选,这一期招收多少人,自然还是由站长亲自决定。” 这番表态,无异于当众狠狠抽了张振东一记耳光。 在场之人都清楚,训练组长一直是张振东的人,而青浦训练班此前的人事和训练工作,也始终由张振东亲自掌控。 如今对方才刚被免职,这名昔日心腹便把全部权力拱手交给古剑明,倒戈速度之快,令人侧目。 古剑明显然很享受这种局面,随即转头看向情报科长:“庞科长,你对此事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