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出口贸易和百货买卖都做过,也曾涉及航运与仓储。”徐浩东如实答道。
他心中却有些疑惑。 眼前这位梁老板连自己以前做什么生意都不清楚,今日为何会特意登门? 梁翊端起茶杯,忽然又问:“依徐老板判断,眼下哪一行生意最有利可图?” 徐浩东认真想了片刻,沉声说道:“若只看眼下,自然是烟土、航运和外贸来钱最快。但若看今后几年,我认为最赚钱的,必然是药品与军需物资。” 梁翊闻言,剑眉微微一紧。 此人的眼光果然十分毒辣。 未来一旦战火全面燃起,药品与各类军需品都会迅速变成最紧缺的货物。 正所谓炮声一响,黄金万两。 到了那个时候,这些物资的价格翻上数倍,甚至十数倍,都不足为奇。 梁翊放下茶杯,目光落到徐浩东脸上:“徐老板为何会作出这样的判断?” 徐浩东轻叹一声,道:“我华夏积弱百年,四方列强无不虎视眈眈,尤其是日本。它先占东三省,后又染指上海虹口等处,依徐某看来,日本人绝不会就此收手,迟早还会进一步侵占我国疆土。战事一旦爆发,药品、棉布、纱布这些东西,必然会变成最紧缺的物资。” 这番见解出自一个商人之口,着实让梁翊有些意外。 他原以为徐浩东只是善于经营,没想到此人对时局也看得如此透彻,的确算得上难得的人才。 梁翊问道:“既然徐老板早已判断出药材与棉纱日后必成紧俏之物,为何不趁现在价格尚低,提前收购囤积一批?等战端开启,这些货物可就全是真金白银。” “我何尝不想这么做?”徐浩东苦笑着摇头,“可惜手里实在没有本钱。去找银行借贷,人家要求用实业抵押,我的公司早已被日本人查封,哪里还能拿出东西作保?” “至于民间那些放贷的,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生意若是赚了,自然皆大欢喜,可万一货物砸在手中,既收不回本金,也付不起利息,那帮人绝不会让我过安生日子。与其冒这个险,倒不如继续做个闲散寓公,至少日子过得清静自在。” “这番顾虑倒也不无道理。” 梁翊笑了笑,随即说道:“梁某有位朋友,对买卖经营一窍不通,却即将接掌家中产业,眼下正缺一名经验老到的商界人士在旁辅佐。不知徐老板可有兴趣?” 徐浩东微微一怔,连忙问道:“敢问梁老板,这位朋友家中经营的是哪一类生意?” “产业颇多,水运、漕运、发电厂、粮行等买卖,都有涉足。”梁翊没有把话说得太透,只含糊透露了几项。 徐浩东听完,眼神顿时有了变化。 倘若只是寻常的小买卖,他未必愿意放下身段替人做事。可对方拥有如此庞大的产业,这对如今一无所有的他而言,未尝不是一次重新翻身的机会。 他稍作考虑,认真说道:“徐某眼下孤身一人,也没什么牵挂。若此事确实可靠,我倒愿意见见东家,当面把具体情况问清楚。” “那便这样说定。”梁翊站起身,“明日我会安排人过来,请徐先生前去见面。” “好,一言为定!” 徐浩东顿时喜上眉梢。 他又转头看向赵馨,笑着说道:“赵小姐,咱们许久未见,你这一来就给徐某带来如此好的机会。若此事真能谈成,徐某日后定要好好感谢赵小姐今日的援手。” 在他看来,赵馨多半是念着往日情分,才会替自己引荐这样一门好差事。 “不必谢我。”赵馨神情平淡,“你若真心感激,还是多谢我们老板吧。” 她并不想让徐浩东误会。 之所以将此人推荐给梁翊,只是因为看重他的商业头脑,与过去那些事情并无半点关系。 徐浩东哈哈一笑,没有继续纠缠,亲自把二人送出门外。 梁翊与赵馨分别坐上黄包车,从法租界返回上海军情站。 回到办公室后,他立即召来江涛,命令第二组暗中调查两江商会。无论商会内部股东构成,还是各部门人事关系,都必须查得一清二楚。 除此之外,于镇江三个儿子的日常行踪也要严密监视。若是能够找到合适时机,便将于家大少与二少一并解决,免得日后妨碍于青学接掌商会。 江涛如今对梁翊可谓感激至极。 若不是梁翊出面搭救,他即便没有被古剑明私下弄死,也会被处座依照家规严惩,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 因此,面对梁翊下达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敷衍,刚接到任务便立刻安排人手展开行动。 于镇江为人狡猾谨慎,平日每次离开府邸,身边都会跟着大批护卫,想在外面对他下手,几乎找不到合适机会。 不过,今晚倒有一个可以利用的空当,只是其中风险同样不小。 今日正好是于镇江四姨太的生辰,于府上下都在为寿宴忙碌。若能派人伪装成帮工混入府中,趁着宾客众多、场面混乱之际刺杀于镇江,再对外宣称是江湖仇杀,倒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江涛派人将于府内外情况摸查清楚后,得知今晚于府还请了京剧名伶小兰花登门唱堂会,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他亲自带人赶到小兰花所在的戏班,找到班主以后,直接拿出重金收买,要求对方把自己与两名手下一并带进于府。 那班主是个见钱眼开的主,收了钱后连缘由都懒得多问,当场便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反正今晚前往于府唱戏,本就需要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搬运戏箱和道具,多带三个人进去根本不会惹人怀疑。 计划确定以后,江涛立刻打电话向梁翊汇报,将行动步骤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 梁翊听完,在脑海中迅速推演了一番。 利用戏班掩护潜入于府,成功的可能确实不低。可于家豢养的护卫足有上百人,一旦江涛三人完成刺杀,又该如何全身而退? 对此,江涛只说到时随机应变。 梁翊却并不赞同这种说法。 密裁于镇江虽然是校长亲自下达的命令,但他绝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下为了执行任务白白送死。 于府护卫众多,三个人一旦得手,立刻便会遭到围追堵截。单凭他们手中那几支枪,想强行冲出重围,几乎没有任何可能,最终结局不难想象。 反复思索后,梁翊很快想到一个办法。 可以让巡捕以追查江洋大盗为名,在行动发生以后强行进入于府搜查。只要现场足够混乱,江涛他们便能趁机脱身。 当然,于镇江名义上的养女小泽米莉也绝不能放过。 正好借这场混乱,将她一并控制起来。 放下与江涛的通话后,梁翊马上拨通闸北分局程局长的电话,命令他换上便装,前往军情站对面的茶楼等候。 程局长哪敢怠慢,连声答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