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讲得具体一些。”
梁翊明白,校长这是在考校他的本事,当即整理思绪说道:“德国人极为看重效率与时间。他们设想中的特种部队,由最优秀的士兵组成,使用最精良的武器与装备。战争爆发之后,这支部队既能与常规军协同,也能绕到敌军后方突然发动袭击。” “其首要目标,是用最短的时间摧毁对方的指挥机构,切断敌军命令传递,使其指挥体系彻底失灵,从而为正面战场创造取胜条件。除此之外,特种部队还可以深入敌后,完成隐蔽侦察、斩首行动、破坏交通,以及制造假象扰乱敌军判断等任务。” 委座听完,忽然问道:“你方才说,德国人尤其重视时间。这一点,与他们的作战方式有什么关系?” 梁翊不假思索地回答:“德国人认为,时间的重要性甚至超过金钱。在他们眼中,浪费时间便等同于浪费生命,战争同样如此。一旦开战,就必须尽可能迅速地结束战斗。” “因此,德军才会重视特种作战,派出人数不多却足够精锐的小队,秘密潜入敌军后方,实施突袭、暗杀与破坏,打乱对手原有部署,再寻找机会摧毁指挥中枢,最终完成既定的战略目标。” 委座听后缓缓点头:“不错。这种作战设想确有可取之处,以少量精锐深入敌后,便能迫使对方分兵应付,陷入疲于奔命的局面。” “校长目光深远,一语便点中了其中要害。”梁翊不着痕迹地奉承了一句。 俗话说得好,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面对眼前这位人物,适当说几句好听的话,总归不会有错。 委座显然对他的态度颇为满意,原本严肃的面容上,也终于多出了一丝笑意:“你籍贯何处?” “学生祖籍苏城。” 梁翊很清楚,此公用人向来有几条偏好,其中之一,便是更愿意提拔江浙一带出身的人。 “黄埔第九期能出你这样的学生,我这个做校长的,也很欣慰。”委座眼里的满意愈发明显。 梁翊谦声说道:“校长如此抬爱,学生实在受之有愧。” 委座抬手示意他不必谦逊,随即把话题转回正事:“现在说一说上海。雨浓汇报说,你破获了一个日本谍报组织,还查出了不少被对方收买策反的中国官员,确有其事?” “报告校长,情况属实。”梁翊神情一肃,“学生认为,日本持续向上海周边增加兵力,同时派遣间谍渗透我国政府与军队的重要部门,目的已经十分明显。他们是在为日后以武力夺取上海做准备。” 委座却摆了摆手:“日本觊觎我国领土,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不过上海牵涉英美等国利益,只要各国出面调停,日本暂时还不敢轻易对上海动兵。” 梁翊心中顿时一紧。 他险些忘记,眼前此人长期坚持攘外必先安内的方针,面对日本步步紧逼,更多时候仍寄希望于英美诸国从中斡旋。 他立刻顺势答道:“委座所言极是。” 委座注视着他,忽然又问:“依你判断,目前上海的局面究竟如何?” 梁翊先是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谨慎答道:“上海素有远东第一城之称,日本派遣情报人员渗入我国政府和军队,无疑是在提前为占领上海布局。” “不过就眼下而言,他们未必会立即发动进攻。毕竟上海不仅关系我国经济命脉,同样牵涉英美等国在华利益。一旦日军贸然出兵,势必损害西方列强的利益,引起他们的不满。” “所以学生认为,日本若想夺取上海,要么事先与英美等国达成某种利益交换,要么就要承担与这些国家关系恶化的风险。” 说到这里,梁翊稍作停顿,才继续道:“但日本本就是军国主义盛行的国家,国内又极度推崇武士道精神。自二二六兵变之后,日本军部的权力越来越大,国家政策也逐步被军人掌控。” “而军部对外奉行的,正是不断蚕食、吞并周边国家,最终称霸亚洲的扩张路线。学生真正担心的是,日本军部可能不会按照常理行事,反而做出极为疯狂的决定。” “毕竟英美诸国远隔重洋,即使他们的在华利益遭到损害,也未必能够立即派出军队干涉。到那时,仅靠外交调停,恐怕未必能阻止日本动武。” 听完这番分析,委座久久没有出声,整个人陷入沉思。 梁翊前半段的判断,与他的预想大致相同。 日本短期内确实未必会全面侵华,因为贸然发动大规模战争,必将损害英美在中国的利益。 可梁翊后面提到的情况,也正是他心中最为忧虑之处。 二二六兵变以后,日本军部权势不断膨胀,对外政策已经出现明显转变。若军部当真不再顾忌英美各国的利益,中国必然会被拖进一场极其惨烈的战争。 自晚清以来,华夏大地军阀混战,烽火连年,百姓早已困苦不堪。国内重工业底子薄弱,军工体系更是远远落后于列强。 尤其张汉卿放弃东三省之后,东北多年积累的军事工业几乎全部落入日本人手中,国内军工实力也随之一落千丈。 以中国目前的国力,一旦与日本全面开战,无异于以卵击石,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亡国危局。 书房里安静了许久。 委座最终收回思绪,语气低沉地说道:“时候已经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 “是,校长。” 梁翊立正敬礼,随后按照军人规范转过身体,准备退出书房。 就在他即将走到门口时,身后再次传来委座的声音:“你提出的特种作战思路很好,很有价值。” 梁翊眼底顿时闪过一抹喜色。 他明白,校长既然亲口说出这句话,便代表自己方才的见解已经得到了认可。 至于别的,他只希望眼前这位民国最高领袖,能够尽早看清日本人的狼子野心,提前做好应对战争的准备。 小红楼外,戴笠已经焦急等候许久。见梁翊终于从里面出来,他立刻迎了上去,开口便问:“校长都同你谈了些什么?” “主要询问了特种作战,还有我对上海局面的判断。”梁翊如实答道。 戴笠紧接着追问:“那你是如何回答的?” 梁翊笑了笑:“卑职先解释了一番特种作战的定义与用途,之后又说了几句自己对当前时局的浅见。” 听到这里,戴笠眉头微微皱起:“校长没有提起于会长和张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