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卑职有极其重要的事情，需要当面向处座呈报。电台容易被人监听，电话同样不够安全，所以卑职只能趁夜驱车，从上海亲自赶来。”梁翊正色回答。
戴笠从事情报工作已有七八年，早就养成了异于常人的敏锐直觉。 梁翊不惜冒着夜路难行的风险，从上海一路赶到南京，事情必然非同小可，否则绝不会如此谨慎。 越是遇到大事，戴笠的头脑反而越清醒。 他脸上的醉意迅速收敛，低声说道：“进屋再谈。” 梁翊跟随戴笠走入公馆，二人径直来到书房。 秘书很快端来一杯浓茶。戴笠喝了几口醒酒，等精神恢复不少，才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梁翊。 “究竟出了什么大事，值得你半夜从上海赶到南京？” 梁翊没有多言，立刻取出自己亲笔拟定的报告，双手呈到戴笠面前。 报告里不仅详细记录了整起案件的侦破过程，还罗列了日本间谍组织樱花小组全部成员的资料。 除此之外，其中还附有被樱花小组拉拢策反的人员名单，牵涉政府官员、军中将领、江湖帮会首脑以及金融资本家等诸多人物，每个人的身份与相关情况都记录得十分清楚。 戴笠翻阅报告的速度越来越慢。 等他将内容全部看完，拿着文件的手已经微微发颤，脸上的神情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份材料里的情报，你能确保没有问题？” “报告处座，樱花小组的新任组长坂田长寿，以及核心成员宫本次郎，已经被卑职一同押送到南京。处座若有疑问，随时可以亲自审讯二人。” 听到人证也已经带来，戴笠这才相信了七八成。 并非他多疑，而是报告上的名单太过惊人。 青帮张二爷，那可是能与杜月笙相提并论的人物，怎么会暗中替日本人办事？ 还有两江商会会长于镇江，此人在淞沪杭一带声名显赫，是商界中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早些年，他甚至资助过校长进行北伐，攻打吴佩孚，如今竟也遭到日本人策反。 再往后看，还有工部局的程顿、上海警察总局副局长，以及上海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石护航等人。 无论其中哪一个出了问题，都足以在上海引起巨大震动。 “处座，眼下报告中的名单，仅仅来自酒井樱子与宫本次郎两人。”梁翊继续说道，“樱花小组还有一名代号雪鸽的成员没有落网，她的真名叫小泽米莉。此人潜伏时间更久，接触的层次也更高。一旦将她抓获，她手里那份被策反人员名单，分量恐怕只会更加惊人。” 戴笠没有立即开口，目光逐渐变得深沉。 当局如今奉行的是攘外必先安内，可上海局势已经如此紧张。一个区区数人的日本间谍小组，竟能拉拢这么多身份显赫的人物，足以说明日本正在加快侵华部署。 更可怕的是，这还只是一个樱花小组。 在上海乃至全国各地，日本人必然还布置着其他情报组织。 戴笠甚至不敢继续深想，暗地里究竟还有多少人已经被日方买通，成为替日本人办事的内鬼。 此事必须马上禀告委座。 尤其名单里的张二爷和于会长，与委座都有不浅的私人交情。没有得到上面的明确命令，戴笠也不敢擅自处置。 他将报告放到书桌上，沉默了许久，最终沉声说道：“按照委座的作息，这个时间应该还未休息。我现在就去面见委座，把此事禀报上去。你跟我同乘一辆车，一起过去。” 梁翊微微怔了一下。 以他目前的军衔与职务，按规矩根本没有资格直接面见最高领袖。他没想到，戴笠竟会让自己一同前往。 戴笠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这件案子从头到尾都是你亲自侦办的。委座若问起上海局势，以及案件中的具体细节，由你回答最合适。” 梁翊当即起身，挺直身体道：“是，卑职服从处座安排。” 戴笠没有再耽误时间，当着梁翊的面拨通侍从室的电话，提前向那边说明情况。 放下听筒后，他回到房间换了一套干净衣服，又简单洗漱一番，将满身酒气尽可能清理干净。 一切收拾妥当，戴笠从楼上走下来，对梁翊说道：“走。” 二人一同离开公馆。 来到门外，梁翊先把江涛叫到身边，让他带领弟兄们前往军统招待所安顿。 至于坂田长寿和宫本次郎，则暂时交由江涛亲自看守。具体如何处理，等他从那边回来后再作安排。 交代完毕，梁翊坐进戴笠的专车。 轿车很快驶离戴公馆，朝着南京城内那座象征最高权力的机构疾驰而去。 小红山官邸。 轿车缓缓停在小红楼外，戴笠带上梁翊亲手撰写的案情报告，独自走进楼内。 没有得到召见，梁翊只能留在门外耐心等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忽然间，二楼传来一声怒不可遏的斥骂：“娘希匹！” 这三个字是校长最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几乎无人不知。不过，只有真正动了雷霆之怒时，他才会如此破口大骂。由此可见，梁翊送上去的那份报告，究竟有多么惊人。 没过多久，戴笠便从楼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处座脸色难看，神情颇为狼狈，显然刚才在里面挨了校长一顿痛斥。 “飞羽，校长点名要见你。”戴笠轻叹一声，又压低声音提醒道：“他现在还在火头上，等会儿无论问你什么，都要先想清楚，千万不要贸然作答。” 梁翊淡淡一笑：“处座尽管放心，卑职心里有数。” 戴笠领着他登上二楼，来到其中一扇房门前，轻声说道：“校长就在书房里，接下来你自己进去。” 梁翊点了点头，抬手整理好军装，又正了正衣领，这才走到门前朗声喊道：“报告！” “进来。” 一道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声音，从书房内传了出来。 梁翊轻轻推开房门，以标准的军人姿态迈入书房。他目不斜视，步伐沉稳，一直走到灯光明亮的办公桌前才停下。 桌案后坐着的，正是黄埔军校校长，也是如今民国权势最盛之人。 对方神色冷峻，眼中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被那双锐利目光打量时，梁翊只觉得心跳不由加快，心底也生出几分紧张。 他站直身躯，抬手敬礼，声音铿锵有力：“报告校长，黄埔军校第九期学生梁翊前来报到！” 委座的表情稍稍缓和，开口问道：“你是黄埔九期毕业生，教官是谁？” “学生的老师是张文白将军。”梁翊如实回答。 委座微微颔首，继续问道：“既然出身黄埔，为何没有留在军中带兵，反倒进了情报机关？” 梁翊答道：“学生原本在部队任职，后来被戴处长征调进入军事情报处，随后又奉命前往德国，在特种作战训练基地接受系统训练。” “那你说一说，在德国究竟学了些什么。”委座看着他问道。 梁翊沉声回答：“所谓特种作战，是在特殊环境或重要时期，以战略目标为核心，组建精锐部队执行非常规军事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