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主动递来话头，张振东顺势说道：“梁兄弟，实不相瞒，我与古站长都出身粤系，本该同心协力，按理说不该在背后议论他的不是。”
“只是他面对日本人的态度过于软弱，老哥实在看不下去。” 张振东脸上浮现出几分愤慨：“总部已经三令五申，要求上海站加强对日谍的调查力度，最好尽快将城内潜伏的日本特务一网打尽。” “可古剑明身为上海站主官，办起事来却总是瞻前顾后，既怕得罪日本人，又担心招惹租界和地方势力。直到今天，上海站连一名真正有分量的日本间谍都没抓住！” 梁翊顺着他的话说道：“处座确实有过严令，面对日谍绝不能手软。该调查便调查，该抓捕便抓捕。古站长身为一站之主，若真对日本人一味退让，确实有失职责。” “梁兄弟说得一点不错。” 张振东叹气道：“这件事让我伤透脑筋。论出身，我与古剑明同属粤系；论私交，我们过去也算肝胆相照。” “正因为关系深厚，我才对他一忍再忍，盼着他哪天能够幡然醒悟，改变这种畏缩保守的作风。可惜此人的性子实在顽固，哪怕劝上一百遍，也不可能有所改变。” 梁翊听到这里，心中不由冷笑。 这个张振东当真是既想当婊子，又要替自己立一块忠义牌坊。 明明是觊觎古剑明的站长位置，想将对方赶下台，好由自己取而代之，嘴里却偏偏说得冠冕堂皇，仿佛一切都是因为古剑明畏惧日本人、耽误抗日大业。 梁翊城府颇深，嘴上顺着张振东的话往下说，却始终没有表明自己的立场。 无论张振东与古剑明斗到什么程度，只要不妨碍他清查日谍，梁翊便懒得插手。至于究竟偏向谁，全看他当时的心情。心情差了，或许会顺手帮古剑明一把；兴致不错，也可能替张振东说上两句。 当然，上海站内部这些争权夺利的破事，实在提不起他多少兴趣。 梁翊神情有些意兴阑珊，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张振东将他的反应收入眼底，忽然抬手拍了两下：“都出来吧。” 偏厅的房门随即开启，两名身着旗袍的年轻女子从里面款款走出。 二人看上去不过二十岁上下，容貌清秀妩媚，腰肢纤细，身材也算得上婀娜动人。 张振东指了指她们，笑着说道：“梁兄弟，这两个丫头刚从我负责的培训班结业，目前还没有执行过正式任务。今晚无论你有什么吩咐，她们都会照办。” 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梁翊转念便已想得明明白白。 军统除了开办青浦特训班、杭城警校等专门机构，各地军事情报站同样拥有自行招募、训练特工的权力，而地方培训班通常由副站长兼任负责人。 从这些特训班里结业的学员，大部分会被当成外围棋子抛出去，负责那些危险且见不得光的任务。真正能够留在情报站任职的只是少数。 而留下来的人，要么拥有足够深厚的背景，要么便是在其他地方付出了代价。 所谓旁门左道，无非就是钱权交换，或是以美色换取前途。 张振东把这两名刚刚结业的女学员留给梁翊，其用意已经昭然若揭。 想到偌大一个国家，承担谍报重任的机构内部竟也如此藏污纳垢，梁翊心里不免生出几分失望。 “梁兄弟，时间也不早了，你慢慢陪她们玩，老哥就先走一步。”张振东笑眯眯地站起身，“回去迟了，家里那个黄脸婆又该闹个没完。” 他自认为看人的眼光极准。 梁翊这种年少得志、前途远大的年轻俊杰，往往心高气傲，单靠金银财物未必能够彻底拉拢。 所以张振东特意准备了两名姿色出众的女学员。 只要梁翊今夜把持不住，便会一点点陷入他早已布好的网中。到时候再想抽身，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张老哥慢走，兄弟今晚喝得有些多，就不亲自送你了。” 梁翊靠在椅背上，声音含混，表现得醉意十足。 “留步，不必送。” 张振东临走前朝那两名女学员递了个眼色，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包厢。 等房门关好，两名女子顿时没了先前的拘谨。 她们一左一右挨到梁翊身边，娇滴滴地说着软话，替他揉肩捶腿，又轮番端杯劝酒，举止间满是刻意讨好。 梁翊顺势装出一副色迷心窍的模样，与两人产生接触，同时暗中发动读心能力，分别窥探她们脑中的想法。 结果与他先前猜测的没有半点出入。 两女在上海站特训班里的成绩都很普通。按照正常安排，她们结业后多半会被送往外围，成为随时可能牺牲的棋子。 为了能够留在上海站，她们主动攀上了张振东。 张振东也曾明确许诺，只要今晚能够把梁翊哄上床，他便会将两人留在站内，安排一份相对安稳的差事。 正因如此，她们才特意精心打扮，想尽办法引诱梁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梁翊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被两个漂亮女人轮番挑逗，心中自然不可能毫无波澜，甚至有那么一瞬险些失去克制。 可他从心底厌恶这种以权色换取利益的交易，到了关键时刻，终究还是将那股冲动压了下去。 更重要的是，他绝不能让自己的把柄落入旁人手中。 对于一名从事隐秘工作的特工而言，任何能够被人利用的弱点，都可能在将来要了他的命。 梁翊随便找了个借口，把两名女子哄进偏厅，让她们先去里面等候，声称自己稍后便会进去。 两女没有怀疑，满心欢喜地进了内间。 可她们前脚刚走，梁翊后脚便拿起外套，悄无声息地离开包厢。 新世界大酒楼外，夜风迎面吹来。 梁翊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空气，眼底残留的醉意迅速散去，神色也重新恢复清醒。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很快驾车离开此地。 张振东竟敢拿女人给他设套，这笔账，他算是牢牢记下了。 回到浦江路别墅后，梁翊简单洗漱一番，便进入卧室休息。 翌日清晨，他早早来到军统上海站，随后把手下三名组长全部叫进办公室议事。 说是开会，实际上就是布置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动任务。 第一组由邱轻阳负责，近期最重要的差事，是把小野义男安全押往南京总部。除去执行押送任务的人员，其余队员照常训练，并承担驻地值守。 第二组交给江涛，全员换上便装，分别盯住市政府办公室主任石护航、工部局的程顿，以及警察厅警长包二牛，暗中查清他们平日接触的人和活动规律。 第三组则由许天印带领，从上海滩的地下帮派与灰色买卖入手，重点调查那些长期同日本人做生意，尤其是私下进行军火交易的人物，尽快整理出一份完整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