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整。
梁翊处理完手里的公务,正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里却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梁长官。” 赵馨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女式军装,玲珑有致的身段被衬托得格外惹眼。 梁翊抬头看去,见来人是译电组那位出了名的大美人,不由笑道:“赵组长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赵馨嫣然一笑:“眼看就要下班了,我特意过来问问梁队长今晚是否有空,不知道能不能赏脸,一起吃顿晚饭?” 梁翊想起自己早已答应张振东赴宴,今晚确实腾不出时间,只能婉拒道:“晚上另有安排,明日我来做东,请赵组长吃饭。” 赵馨眼底浮起几分幽怨,轻声道:“梁长官这样拒绝一位女士,可不像真正的绅士。” 听到“绅士”二字,梁翊唇边掠过一丝冷笑。 所谓绅士,在他看来不过是把虚伪掩饰得足够体面罢了,他从来不屑于成为那样的人。 “那赵组长恐怕看错了,梁某从未说过自己是什么绅士。”梁翊面带微笑地回答。 “是吗?”赵馨上下打量着他,柔声恭维道,“可梁长官无论谈吐还是气质,都像英国里的男主人公,温和有礼,举止优雅,怎么看都很有绅士风度。” 她越是这般刻意吹捧,梁翊越能确定,对方今日主动登门必然另有目的。 他笑而不语,起身走到赵馨身边,看似随意地抬起手,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接触发生的瞬间,一段零碎而陌生的思绪随即涌入梁翊脑海。 十几秒后,他眼底闪过一抹了然之色,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意味。 “既然赵组长如此有诚意,不如今晚十点,咱们在虹桥咖啡馆见面,如何?” 赵馨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预感。 不知为何,梁翊此刻的笑容让她有些发寒。尤其对方方才拍打肩膀的举动,更令她本能地生出几分反感。 一个男人约女人深夜十点去咖啡馆,其真实心思根本不难猜测。 赵馨略作迟疑,退了一步说道:“十点实在太晚了。梁长官今晚既然不方便,那就改到明日晚饭时再见吧。” “可以,明晚由我请客。”梁翊爽快答应。 赵馨重新露出笑容:“那我便不打扰梁长官了,明天晚上见。” “明晚见。” 梁翊站在原处,目送赵馨走出办公室。 等房门重新关上,他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果然不出所料,赵馨主动邀请他吃饭,根本不是单纯想与他拉近关系,而是奉了古剑明的意思,准备前来试探并拉拢自己。 不过,她若以为陪自己吃一顿饭、说几句软话,便能换来他对古剑明的支持,那未免太过天真。 简单整理完桌面上的文件,梁翊离开办公室,亲自驾车返回古剑明送给他的那栋别墅。 偌大一座房子,只有他孤身一人居住,四周冷冷清清,多少让人有些不习惯。 更何况他每日公务繁忙,根本没有闲暇亲自收拾房间、料理杂务。 看来也该雇些佣人回来,替他负责打扫和日常起居。 以梁翊目前积攒下来的身家,别说请几个仆人,即便养上一大群也完全负担得起。 他随手整理了一遍客厅,随后换上一套黑色中山装,再次驾车离开别墅,朝新世界大酒楼赶去。 新世界大酒楼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高档消费场所,即便在寸土寸金的十里洋场,也极负盛名。 能进入这里吃饭的人,基本都是城中有钱有势之辈。普通百姓辛苦一年攒下的生活费用,恐怕还抵不上酒楼里一桌席面的价格。 梁翊把车停到门外,抬腕看了眼时间,距离晚上八点只剩下四五分钟。 他刚推开车门走下去,身后便响起一道热情的招呼声。 “梁队长。” 梁翊回头一看,发现张振东正面带笑容地朝这边走来,于是笑问:“张副站长,我应该没有来迟吧?” “当然没有,我也是刚到片刻。”张振东抬手相邀,“走吧,今晚咱们兄弟好好喝上一场,不醉不归。” “张副站长,咱们得先说清楚。”梁翊故意提醒道,“我的酒量实在一般,你可不能把我灌得不省人事。” “放心,绝不会强求。”张振东嘴上答应得痛快,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今晚只求尽兴,喝多少全凭心意。” 二人并肩走进新世界大酒楼,在侍者引领下来到三楼包厢。 这间包厢不像普通饭馆的雅间,更像一套装潢奢华的酒店客房。 外间专门用来宴饮,里面还连接着一间可供休息的偏房,布置得十分讲究。 整座套间里没有其他陪客,只有他们两人。 落座之后,张振东打开一瓶上等贵州茅台,先给梁翊浅浅倒上一杯。 “今后大家都在上海站共事,也算是在同一口锅里吃饭的兄弟。”他端起酒杯笑道,“梁队长若不嫌张某是个粗人,往后便喊我一声张老哥,我也不再称呼什么梁队长,直接叫你梁兄弟。” “既然张老哥把话说到这里,那就依你所言。你称我一声梁兄弟,我便喊你张老哥。”梁翊笑着回应。 张振东脸上的笑意更浓:“梁兄弟年少有为,这么年轻便挂上了中校军衔。老哥在你这个岁数时,还只是粤军中的一名中尉排长,与你根本没法相比。” “张老哥属于厚积薄发。”梁翊客气奉承,“以后必定步步高升,仕途不可限量。” “哈哈,那就借梁兄弟吉言了!” 张振东听得心情舒畅,仰头大笑起来。 短短几句交谈,梁翊已经看出,此人处事圆滑,城府颇深,属于典型的笑面虎。 这种人表面与谁都能称兄道弟,真正打起交道却最需要小心。 而且通过先前读取赵馨的思绪,梁翊早已得知,张振东一直在暗中排挤古剑明,妄图取而代之,坐上上海站站长的位置。 今晚专门设宴邀请自己,多半也是为了这件事情。 毕竟梁翊不仅是总部派驻上海的中校军官,手里还握着处座授予的特殊手令。只要能将他拉拢过去,张振东便会多出一份足以压倒古剑明的筹码,距离实现多年夙愿也就更近一步。 几杯酒下肚,张振东忽然收起笑容,语气沉重地开口:“日本人侵占我大片国土,亡我中华之心从未断绝。如今山河残破,百姓流离,正是所有军人奋起抗争之时。” “可偏偏有些身居要职的人畏首畏尾,生怕得罪日本方面,迟迟不敢放开手脚清剿日谍。” 说到这里,他长叹一声:“老哥只是痛恨自己能力不足。若我有足够权力,绝不会让那些日本特务继续在上海猖狂。” 这番话看似忧国忧民,实际上句句都在影射古剑明,只差没有直接把对方的名字说出来。 梁翊心知肚明,表面上却故意露出疑惑:“张老哥此话何意?莫非上海站内部真有人忌惮日本势力,不敢履行应尽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