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年阴阳并蒂莲在常人眼中是稀世珍宝，在这少女看来竟远不如一句承诺重要。
时玖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低笑出声，嘴角松动的弧度划开了眼底的一点阴霾。
沉默片刻后，时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低哑了几分。
“为何不杀我？”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可那双狭长的凤眼里，却罕见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问得极慢，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用尽全力去迎接一个可能会将他推入深渊的答案。
“师父只教过我救人。”贺瑾年下意识答道。
那双眼睛虽然覆着朦胧的水雾，他望向她时，眸底依然是一片毫无杂质的清澈。
“你、果然有趣。”
时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那双总是带有笑意的眼睛里罕见地划过一丝错愕，他猛然别过脸去，不再看她。
有人因恐惧远离他，有人因厌恶欺骗他，有人因私欲想杀他……可独独没有人，会因为纯粹的善意救他。
若是谎言也就罢了，可那偏偏是真的。
正因为是真的，才更显得荒谬可笑，让他心底那股想要摧毁一切的念头疯狂滋长。
时玖的目光紧紧盯着贺瑾年的脖子，那里有一道血管正在跳动。
咚咚，咚咚——
那强有力的声音，一下下撞击他的耳膜，激得他心底烦躁翻涌，一股杀意不受控制地直冲头顶。
系有红绳的手攥紧了短笛，缓缓抬起时，指节已微微泛白。
“医者、伤患……”贺瑾年低声嘟囔了一句。
她摇摇头，想甩掉脑海中的沉重感，可眼皮却像坠了千斤巨石般越来越沉，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钝。
恍惚间，她看到那只原本倒地的巨型蜘蛛不知何时竟再次暴起，一道泛着寒光的蛛丝破空而来，直直要将她二人洞穿。
“后面……”意识涣散间本能地起身抬手指去，可多日的透支与寒泉的侵蚀早已抽干了她的力气，身体再也支撑不住，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耳畔传来惊呼，时玖垂眸看着怀里昏死过去的人，任由她顺着自己的衣襟滑落。
可就在瑾年摔向地面的刹那，他的身体却比理智更快一步，左臂一伸将她捞回了怀里。
身后那股腥风已夹杂着致命的寒意逼近。
时玖连头都未曾回，只是反手将掌中的短笛向后随意一甩。
短笛裹挟着灵力破空而去，瞬间将那道袭来的蛛丝震得粉碎。
去势未减的笛身化作一道流光，精准无误地贯穿了蜘蛛，
庞大的凶物再次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短笛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飞回，被他随手收入袖中的乾坤袋。
怀中的少女体温烫得惊人，苍白的嘴唇毫无血色，脸颊却烧得通红。
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香气，霸道地萦绕在他的鼻尖。
隔着衣料，怀里传来的体温真实而滚烫，像是一块烙铁，烫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方才那股在他胸腔中叫嚣着要毁灭一切的嗜血躁动，竟在这依偎中，像是被温水浇灭的烈火，悄无声息地收敛了下去。
时玖垂眸，目光落在她那张睡颜上，长长的睫毛不安地轻颤，仿佛还在梦魇中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