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烦是半个小时以后找上门的。酒店前台接到个陌生电话,对方说手里有张“巴西少年凌晨海边照”,要球队上午九点前打钱,不然就把照片卖给英国小报。
前台把电话转过来的时候,巴尔博萨刚把领带彻底扯下来。
“要多少?”
格雷扫了他一眼:“先别问价。”
“那问什么?”
“让他先发预览。”
对方答应得挺痛快。没一会儿,一张低清照片传了过来。夜色里,一个穿黄色外套的年轻人背对着镜头站在海边,画面糊得厉害,脸完全看不清。
朴正勋只扫了一眼。
“不是他。”
巴尔博萨转过来:“你确定?”
“鞋不对。”朴正勋点着照片,“雷南昨晚穿的白运动鞋。”
他又对着背景瞅了瞅。
“护栏也不对,不是我们找到他的那段岸。”
电话再拨回去,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他们没法确认,这就是路人碰巧拍了个像巴西游客的年轻人,临时来讹一笔,还是酒店内部真有人漏了“有球员失踪”的口风。没给钱,没明确威胁,也没确认受害者影像,当地警方也就没正式立案。
格雷还是让朴正勋把号码、预览图、来电时间、前台接听记录全存下来。
“要给雷南看吗?”有人问。
“不用。”
“万一以后——”
“以后真需要,他自然会知道。”
格雷把照片翻了个面,不再看。雷南已经为昨晚付过情绪的账了,没必要再让个拿假照片碰瓷的人闯进他的早晨。
酒店安保后来提,可以把侧门整段监控都交给赛事组。朴正勋没直接答应,只截取了真正相关的时间段,还把其他住客能辨认出来的画面都做了遮挡。
巴尔博萨等得不耐烦:“直接给他们不更快?”
朴正勋没理他,接着核对画面。
格雷瞥了巴尔博萨一眼:“要是明天报纸上登张别的巴西球员半夜回酒店的截图,你去解释?”
巴尔博萨张了张嘴。
“他又没真失踪。”
“报纸标题会跟你讲这个?”
巴尔博萨不吭声了。
最后,他们给这事儿单独建了个很小的档案。标题没写雷南,只写“未经证实影像兜售”。文件统共四页,可谁接过电话、谁看过照片、谁转发过,还有谁没有复制权限,写得明明白白,访问范围就定了五个人。
格雷越来越觉得,所谓保护,很少有什么轰轰烈烈的时刻。更多时候,就是一张本来可能过五台传真机的照片,最后只过了三台;一份本来所有人都能看的监控,最后少十个人看。
第二天训练前,队医把雷南单独留了十五分钟。检查没发现新损伤,只要求他当天少做一组高强度冲刺。
雷南明显不乐意。
“别人也少吗?”
“别人昨晚没在石头上坐俩小时。”
雷南张了张嘴。
“我又没跑。”
队医低头写记录:“所以就少你一组。”
露西亚坐在场边,一直等到训练正式开始,确认儿子跑动没什么明显问题,才回酒店重新收拾被耽误的行李。
黑泽的摄影组准时到了。年轻摄影师完全不知道昨晚的事儿,抱着机器看天,烦躁地说:“光越来越硬了。”
格雷站在旁边听见,居然有点想笑。总算有个人,今天最大的麻烦只是光线。
单人拍摄临时改成了全队热身加群像。雷南当天没进球,也没再摸膝盖;巴尔博萨则像昨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接着跟两家欧洲俱乐部通电话。
朴正勋在工作记录里写:
夜间外出事件未外泄,情绪风险上升,现场介入有效。
格雷看见“介入有效”四个字,停了好久。这几个字没错,人找回来了,媒体没真拍到,第二天训练也照常。从工作记录的角度看,结果甚至算得上干净。可一旦写成这四个字,海边的冷风、雷南红红的眼眶、露西亚蹲在大堂地毯上摸儿子膝盖的手,就全被压没了。
格雷没让朴正勋改,工作记录本来就得有结论。他只在自己的私人本子上另写了一句:
雷南在海边哭了。
写完,他差点又补一句“没有证人”,笔尖都落下去了,最后还是划掉了。自己看见了,朴正勋也看见了一部分;没进正式报告,不等于没发生。
卡洛琳的电话跟着就打来了。
她头一句就是:“有人拍到吗?”
格雷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十九岁,就是撑不住出去坐了一晚上。你头一句就问照片?”
卡洛琳没道歉。
“对。”
“你可真省事。”
“格雷,我吃的就是镜头这碗饭。”她说,“真有人拿张模糊照片找英国小报、巴西电视台,或者日本的门户网站,我得先知道有没有这张照片。你在电话里骂我没关系,骂完了,照片该播还是播。”
格雷压着声音:“有一张假的低清图。不是雷南,没给钱,已经留档了。”
卡洛琳那边立刻静了一下。
“谁接的电话?”
格雷跟她说了。
“来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