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森田没再安排正式会议,带格雷去了电视台附近的一家小居酒屋。
店面窄得很,门一推开就是吧台,靠墙挤着几张小桌子,全部坐满也就十来个人。老板年纪不小,端菜时总要先把盘子调整好,生怕碰洒客人的酒。
墙上挂着一件签了名的棒球队球衣,旁边贴着几张发黄的老照片,其中一张是J联赛刚办那几年的赛场照。看台还没有现在这么满,横幅也简单,却已经有人认认真真穿着主队颜色的衣服。
店里没有投影仪,没有会议纪要,也没有随时准备解释专业词汇的翻译。
森田喝了两杯清酒以后,话明显比白天多了。
格雷夹了一块烤鱼,忽然问:“哎,你们日本人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流程?”
森田抬头看他一眼。
“你这话听着不像夸奖。”
“也不是批评。”
“那是什么?”
“好奇。”
森田把酒杯放回桌上。
“因为我们起步晚。”
“欧洲很多地方也不是一开始就有职业足球。”
“可他们有别的东西。巴西有人才厚度,欧洲很多俱乐部几十年、上百年了,就算管理乱,传统也在。”
“所以日本只能自己搭架子?”
“至少能建的先建。”
格雷数着问:“联赛、校园足球、青训、教练体系?”
“还有赞助体系、裁判培养、地方协会、青少年赛事。能想到的,就先建起来。”
格雷笑了一下。
“然后等哪天真冒出来一个好球员,就说这是体系培养的结果。”
森田也笑了。
“对,我们很喜欢这么说。”
“至少你承认。”
“你们欧洲人不也一样?赢的时候谈传统,输的时候换教练。”
格雷想了几秒,点了点头:“这话我没法反驳。”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会羡慕韩国吗?”
“羡慕什么?”
“那种更烈的主场情绪。”
森田没有马上回答。
正好有人推门出去,一股带着雨气的冷风从外面钻进来,老板赶紧过去把门拉好。
等屋里重新安静下来,森田才说:“有一点。”
“为什么?”
“日本项目太怕失控。”
“怕失控不是好事?”
“做项目当然是。”
森田端起酒杯。
“可足球很多有意思的事情,本来就不在预案里。没注意过的球员突然踢出一场好球,谈得很顺的事情因为一句话就变了,所有人都觉得比赛没救了,球迷偏偏不肯走。”
他喝了一口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