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米对格雷在首尔进了一个球这件事耿耿于怀,主要原因不是格雷居然还能进球,而是现场居然没有任何人想到叫醒他。
“你再说一遍。”
酒店餐厅已经快打烊了,服务生第三次从他们桌边经过,明显是在等这几个外国人赶紧滚回房间。格雷低头切盘子里最后一块已经冷掉的牛肉,连眼皮都没抬。
“我射门,进了。”
“守门员多大?”
“十来岁。”
萨米沉默了两秒。
“你还要脸吗?”
萨拉斯坐在旁边喝水,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格雷放下叉子:“是他自己站门里的。”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
“他后来还批评我射门意图太明显。”
“所以你就把人家打服了?”
“没有。他听说我不是职业球员以后,马上就对我没兴趣了。”
萨米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心情明显好转不少,却还是不肯放过他:“没有照片?”
“没有。”
“录像?”
“没有。”
“记者?”
“没有。”
“主办方摄影师?”
“也没有。”
萨米往椅背上一靠,露出一种近乎痛心的表情:“那你这个球跟没进有什么区别?”
格雷抬起头。
萨米本来只是随口开玩笑,说完却发现格雷没马上接。
餐厅外的玻璃映着几个人模糊的影子。格雷胸前那张临时工作证已经摘下来放在桌边,钱包里还压着另一张灰色卡片。过去几个月,他见过太多需要有人拍下来、写下来、盖章、编号,最后才能证明发生过的事情。
水泥球场上那一脚什么都没有。
没有正式比赛记录,没有镜头,没有第二天的体育版,更没有谁会在几年以后翻档案,说伊利亚斯·格雷曾经在首尔某个早晨攻破一名十来岁守门员把守的小门。
可他的脚背还记得。
“有区别。”格雷说。
萨米挑眉:“什么区别?”
“我踢进去了。”
萨米盯着他看了几秒,扭头问萨拉斯:“他今天是不是喝酒了?”
“没有。”
“那怎么突然这么像个正常踢球的人?”
格雷抓起餐巾纸扔过去。
萨米侧身躲开,笑得差点把椅子碰倒。
餐厅服务生终于走了过来,用很客气的英语提醒他们厨房已经关闭。萨米连声道歉,起身时还不忘把格雷那张临时工作证拿起来看了一眼。
“项目协调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