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trl+D收藏泡泡中文
泡泡中文Paozw.com
泡泡中文 > 穿越架空 > 灰哨 > 第22章 法国人的电话

第22章 法国人的电话

法国人的电话是星期二下午打来的。那会儿办公室乱得像同时处理五桩转会的更衣室——传真机哗哗往外吐纸,萨米在楼道里跟一个球员的哥哥争一笔迟迟没到账的佣金,玛尔塔坐在罗马先生桌前,用红笔划掉合同里三段写着“保护球员利益”、实则全是替俱乐部提前免责的条款。

格雷在自己的新桌上整理托马斯·雷耶的资料,那张旧票根复印件夹在本子边角。电话响之前,罗马先生刚咳完一阵,他把手帕拿远一点,没像往常那样立刻塞回口袋,像不愿看见身体又递来一份报告。

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几句,右手食指就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格雷认得这个动作——事情比电话里的语气要大得多。

萨米在楼道里的声音渐渐低下去,玛尔塔放下了红笔。

罗马挂了电话,玛尔塔先开口:“勒梅尔?”

格雷不认得这名字,可从她和萨米同时变了的神情里,掂出了分量。

萨米立刻接话:“我也能去巴黎。”

罗马像没听见,只看向格雷:“晚上收拾东西。”

玛尔塔皱起眉:“他还太新了。”

“正因为新,才该去。”罗马说,“大桌子不会等一个人觉得自己准备好了,再让他上桌。”

当天夜里他们坐火车。罗马先生讨厌飞机,说飞机会把中间过程删掉,把人从一个城市直接扔进另一个城市,久了容易误以为所有转变都没有代价;火车至少能让人看见灯光怎么退去、田野怎么变黑、边境怎么经过。

格雷靠在车窗边,问勒梅尔到底是谁。

答案不像一份简历:做过官员,也干过经纪和协调,插手过电视合同、青训合作、赞助谈判和国家队包装,最擅长把足球说成国家工程。有些人不在那张圆桌上,却能让桌上的人都觉得自己跟他是一伙的。

格雷问:“比你级别高?”

“不是高,是远。”罗马看着窗外的夜色,“高的人你还能看见脸,远的人,常常只剩个影子。”

至于眼下法国需要什么,罗马先生望着车窗里自己的倒影,说需要一届世界杯——能让很多平时互相看不顺眼的人,暂时站到一块儿。

巴黎清晨看起来比格雷想象中整洁,等钻进地铁、酒店后巷和车站出口,又能闻见任何大城市都有的汗味、垃圾味和湿石头味。

勒梅尔约在塞纳河边一间豪华酒店的顶层套房。白发,灰西装,身材保持得很好,说话温和得像从来不需要自己提高嗓门。他和罗马见面第一句就互相调侃对方还没死,两个人都笑了。格雷却意识到,这种玩笑只有知道彼此埋过多少旧事的人,才开得出来。

勒梅尔握手的时候问他喜不喜欢法国足球。

格雷说:“还没拿定主意。”

对方笑了:“诚实啊,是年轻人才能消费得起的奢侈品。”

桌上已经摆了一摞文件:媒体接待、赞助权益、医疗协调、裁判交流、志愿者、国家队形象、城市安全、球迷风险、转播路径、危机预案。封皮干净,分类清楚。格雷第一次看见一届世界杯,在开赛前被拆成了这么多块——可以分别负责、分别报价、分别追责的部件。

接下来两个小时,格雷大部分时间在听。

勒梅尔先摊开一张法国人口与城市分布图,手指从巴黎移到南部几个城市:“国家队成绩好,谁最先跳出来说这是团结的胜利?成绩差,谁又会说这支球队根本代表不了所有人?”

一名转播顾问接过话:“电视不能等比赛结束再找主角。观众未必懂所有战术,但至少得先认得几张脸。”

广告销售人员翻着候选名单:“家庭、伤病、复出、最后一次机会——这些都能让观众记住一个球员。”

坐在另一边的安全协调人立刻皱起眉:“你们讲故事的时候别忘了,真闹起来了,最后去收拾人群的是我们。”

“所以才要提前准备。”勒梅尔说。

格雷低头记了两行,又抬头问:“球员知道自己被分成这些类型了吗?”

桌边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转播顾问说公开信息当然可以整理,广告人员则说深度合作会另行授权。勒梅尔没替任何一方圆场,只示意会议继续。

格雷越听越不舒服。倒不是因为这些人像骗子,恰恰相反——他们礼貌、专业,知道法律边界,也能为自己负责的每一小块找到合理的理由。没人需要像小城那个灰夹克一样鬼鬼祟祟,事情照样能一点点变得很大。

午后巴尔博萨来了。金戒指、大笑声、松开的领带,像把另一种气候带进了房间。他说南美管激情,欧洲管秩序,法国管脸面,电视嘛,管让一切看起来都像命中注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