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扬转过头,看着她。“但王总帮过我。我应该先还他的。”
“王总让你来这个节目,不是为了让你‘还钱’,是为了让你‘还情’。情不是钱,情不能用数字衡量。你来了,情就还了。至于钱,你可以慢慢还,他不急。”
张天扬的眼睛终于红了。不是“崩溃”的红,是那种“被理解了”的红——你一直以为自己在孤军奋战,忽然有人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扛”,所有的坚强就变成了一滩水,从眼眶里溢出来。
苏晚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张博士,你欠的五十万,不是你的错。你父亲生病,不是你的错。你母亲身体不好,不是你的错。你弟弟上学,不是你的错。你唯一做错的事,是把所有责任都扛在自己肩上。但你不是超人,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张天扬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苏晚,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苏晚想了想,说:“因为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我想理解你’的人。虽然你理解不了,但你至少试了。”
张天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落在苏晚的手背上,温热的。
苏晚没有抽回手。她等了几秒,等他的呼吸平复,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哭笑不得的话。
“好了,哭完了。现在告诉我,王总除了让你来这个节目,还有没有别的条件?比如——让你帮他分析其他嘉宾的心理,好让节目组更好地操控人设?”
张天扬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从“感动”变成了“惊恐”。“你——你怎么知道?”
苏晚耸了耸肩。“猜的。投资方投钱做节目,不是为了做慈善,是为了赚钱。赚钱就需要话题,话题就需要‘可控’。你是心理学博士,你能帮他们分析每个嘉宾的性格弱点,然后节目组针对性地设计剧本。林柔柔的‘需要帮助型’人设,是不是你的分析结果?”
张天扬的脸从“惊恐”变成了“惨白”。他的心声——【她全知道了。不是猜的,是听到了。王总让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每个嘉宾做心理画像。林柔柔的“高社交敏感性”,夏晴的“低自尊高防御”,顾言琛的“社交回避”——都是我写的。节目组根据这些画像,设计了每个人的人设和剧本。】
苏晚松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张博士,你不用自责。你写的是‘分析’,不是‘剧本’。节目组怎么用你的分析,不是你能控制的。但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用的,你却没有阻止。”
张天扬低下头,不敢看她。
苏晚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从明天开始,你只做一件事——当‘观察员’。不是帮节目组分析嘉宾,是帮嘉宾分析自己。林柔柔需要知道她为什么总是焦虑,夏晴需要知道她为什么害怕被讨厌,顾言琛需要知道他的‘社恐’不是缺点。你帮他们,不是帮节目组。”
张天扬抬起头,看着苏晚。他的眼神从“愧疚”变成了“坚定”。
“好。”他说。
苏晚点头,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张博士,你欠王总的五十万,不是人情。是恩情。恩情不用还,用记得。”
张天扬坐在书桌前,眼泪又掉了下来。
苏晚走回房间,关上门。她靠在门上,深吸了一口气。她不是“圣母”,她只是觉得——张天扬太累了。他扛了太多不属于他的责任:父亲的病、母亲的身体、弟弟的学费、王总的人情、节目组的任务。他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肩上,像一头不知道可以卸货的骡子。
苏晚走到床边,躺下。她的脑海里还回响着张天扬的那句话——“我是不是很没用?”她记得自己当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因为答案太长了。现在她在心里补上:你不是没用,你是不敢有用。你怕用了力,还是救不了所有人。
但苏晚知道,张天扬会慢慢学会的。不是因为她教他,是因为他已经开始了——他不再在心里骂自己“没用”,他开始问“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比“我真没用”强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