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天扬认输的第二天，苏晚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这位心理学博士不再试图“分析”她了。他看她的眼神从“研究对象”变成了“同事”——那种你不需要理解她为什么这么奇怪，只需要接受她就是这么奇怪的同事。
早上，苏晚在厨房里倒水，张天扬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的保温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看向料理台上的咖啡机。咖啡机上贴着一张纸条——“故障中，请勿使用。维修师傅下午三点到。”
苏晚看着那张纸条，读出了工作人员的心声——【咖啡机昨天就被修过一次了，修完还是坏的。维修师傅说“这机器该换了”，但节目组说“预算不够，再撑一期”。】
张天扬看着那张纸条，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让苏晚差点笑出声的话。“‘维修师傅下午三点到’——这句话我来了三天，听了三次。每次都说明天修好，每次都没修好。这个节目组的‘明天’和正常人不是一个定义。”
苏晚看了他一眼：“你也会吐槽？”
张天扬的表情是那种“被发现了”的不好意思。“我不是‘会吐槽’，我是忍了三天了。”他的心声——【咖啡机坏的第一天，我说“没关系”。第二天，我说“应该快修好了”。第三天，我在心里骂了节目组二十遍。但我不敢说出来，因为我是“心理学博士”，心理学博士不应该为了一杯咖啡而生气。但我真的生气了。】
苏晚从冰箱里拿出一盒牛奶，倒进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加热。“你可以说出来。这里没有摄像机。”
张天扬看了一眼厨房角落——摄像机不在，被工作人员拆走去拍其他环节了。他松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半分。“其实不只是咖啡机。这个节目组的很多安排都让我想吐槽。”
苏晚靠在料理台上，看着他的表情从“专业”变成了“憋屈”。他的心声——【就说昨天的“读心对决”吧。节目组说“我们尊重专业”，然后加了一个“互相猜心”环节。那个环节的规则是我临时想的吗？不是。是导演在耳机里念给我听的，我照着说。观众以为我在“猜”，其实我在“念”。】
苏晚听到这里，嘴角翘了起来。“昨天的‘互相猜心’，规则是导演在耳机里念给你听的？”
张天扬的表情僵了一下。“你听到了？”
“你心里在想，‘导演在耳机里念给我听的，我照着说’。声音很大。”苏晚喝了一口牛奶。“你不用觉得丢人，被导演操控是每个综艺嘉宾的宿命。区别在于，有的人知道自己被操控，有的人不知道。你知道，你已经赢了一半。”
张天扬沉默了。他的心声——【“知道已经赢了一半”——她说得对。我一直在抱怨节目组操控我，但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抱怨”本身也是被操控的一部分。他们希望我有“真实反应”，我就给他们“真实反应”。我连抱怨都是按照他们的剧本来的。】
“张博士，”苏晚放下牛奶杯，“你太累了。不是录节目累，是你一直在想‘我应该怎么表现’这件事累。你连吐槽节目组都要先确认‘有没有摄像机’——没有摄像机你才敢说。你不觉得这很可悲吗？”
张天扬低下头，看着手里的保温杯。保温杯是空的，和他的脑子一样——不是没有内容，是内容被倒空了，还没来得及装新的。
“苏晚，”他抬起头，“你怎么做到不在乎摄像机的？”
苏晚想了想，说：“因为我不需要观众喜欢我。观众喜欢我，我开心。观众不喜欢我，我也不难过。我的情绪不建立在别人的评价上。”
张天扬愣了一下。“这不是‘不在乎摄像机’，这是‘不在乎任何人’。你怎么做到的？”
“被生活毒打多了，就做到了。”苏晚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把杯子放进水槽。“你也可以试试。不是让你去被生活毒打，是让你想一件事——你怕观众不喜欢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观众真的有那么在意你吗？他们今天喜欢你，明天喜欢别人，后天可能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你为了一个‘可能连你是谁都不记得’的人，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张天扬的嘴微微张开，又合上。他的心声——【不值得。我为了“观众可能不喜欢我”这件事，焦虑了十几年。但观众真的有那么在意我吗？不。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心理学博士”的标签来增加节目的专业性。换一个人来，只要标签一样，效果差不多。】
苏晚听到这里，没有再说什么。她转身走出厨房，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张天扬在身后说了一句话。
“苏晚，谢谢你。”
苏晚没有回头。“谢什么？”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不需要被所有人喜欢。”
苏晚嘴角翘起，走进走廊。
当天下午，节目组安排了一场“情侣配对”的录制。规则是嘉宾们通过抽签选择约会对象，然后完成一系列“浪漫任务”。苏晚抽到了顾言琛，林柔柔抽到了张天扬，夏晴落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