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距离天水发现自己在医院醒过来,已经过去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
天还没全亮。木叶村的街道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蓝色,空气里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和凉意。
李洛克从家里跑出来,一身绿色紧身衣,护额系在额头上。他今天特意早起了一个小时。
——因为今天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做。
但日常训练不能落下。
他沿着熟悉的路跑向木叶村外围。拐过最后一道弯,视野开阔起来。
村口的空地上,一个同样穿着绿色紧身衣的男人正在做热身运动。
迈特凯。
他的身体压得很低,一条腿向前弯曲,另一条腿向后伸直,双手撑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张拉开的弓。肌肉绷紧又松开,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丈量身体的极限。
“凯老师!”
小李跑过去,声音在空旷的清晨传得很远。
迈特凯直起身,转过头,朝小李竖起大拇指。牙齿在微弱的晨光中闪了一下。
“天天和宁次他们,我已经交代了,去做别的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那么来吧,李!”
“好的,凯老师!”
晨练的内容和每天一样。俯卧撑、倒立行走、绕村跑。
做完的时候,太阳已经从地平线上升起来了。
太阳很红,很低,不刺眼。但小李注意到,天空不像平时那么透亮——东边飘过来一层薄云,刚好挡住了太阳。
光线从云层后面透下来,柔和了很多,地上的人影都不太清楚。你能透过云的薄厚程度大致判断出太阳的位置——那一块明显比其他地方亮。
不是厚厚的积雨云,满天都是白光但找不到太阳在哪。就是薄薄的一层。
“凯老师,我先走了。”
迈特凯看了他一眼,没有问去哪,只是点了点头。
“去吧。”
小李转身往村子里跑。
他先去澡堂冲了个澡,把身上的汗冲干净。穿好衣服,一路小跑着往那家餐店赶。
——这个时间点去的话,餐店刚刚开门,自己能第一时间排到。
他特意看了一下时间。
等他赶到店门口的时候,愣住了。
店门口已经排了十几个人。
小李挠了挠头,但也还好,至少比中午的时候人要少多了。
他站到队伍末尾,跟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
太阳继续往上爬。那层薄云始终挡在太阳前面,没有散开,也没有变厚。
等了大概有一刻钟,终于轮到他了。
小李从口袋里掏出天天昨天写给他的纸条,递给老板。
“这个,麻烦您。”
老板接过去看了一眼,点点头。
“清淡的,对吧?”
“对。”
小李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出几十两,递给老板。
老板接过钱,手脚麻利地装好两个食盒,用布包好,连同找零一起递给他。
“小心烫。”
小李把找零塞回口袋,双手接过食盒,转身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食盒的温度透过布包传到他手心里,温温热热的。他走得不快,怕把里面的汤洒出来。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在开店铺的门,有人提着菜篮子走过,还有几个小孩追着一只猫跑过去,笑声在巷子里回荡。
小李穿过几条街,拐进木叶医院的大门。
走廊里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走到那间病房门前,停了一下。
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
没有声音回应。
他又等了两秒,然后用空闲的那只手,轻轻推开了门。
病房里的光线比走廊暗一些。窗帘半拉着,外面的阴天让整个房间蒙上一层灰白色的调子。
小李端着食盒,第一步跨进去的时候,看到了床上的天水。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和之前一样。浑身上下依旧缠着绷带,露出一张脸。但她的下半身被被子盖住了,拉得很高,一直盖到胸口的位置。
天水的脸有些红。
不是那种发烧的红,是那种……小李说不清楚。他从没见过天水脸上出现这种颜色。她平时总是面无表情,脸色偏白,像一块没有温度的瓷。
但现在,瓷上多了一层淡淡的粉色,从颧骨的位置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他。
小李端着食盒站在门口,目光正好和她对上。
天水的脸红得更厉害了。
从粉色变成了红色,像是有人在她的皮肤下面点了一把火。她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小李愣住了。
——她怎么了?
——为什么脸这么红?
——是不是发烧了?还是伤口疼?
他想开口问,但话堵在喉咙里,不知道怎么问。
天天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门口,身体微微前倾,手里正在翻一个布包。那个包摊开在她的膝盖上,里面塞着几样东西,她翻找的动作很轻,布包发出细碎的窸窣声。
她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
小李站在门口,端着食盒,目光在天水和天天之间移动了一下。
他往前迈了一步。
布包的窸窣声停了一下。
天天的手指顿住了。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小李?”
她的表情先是惊讶,然后迅速变了一下——不是慌张,更像是一种“你怎么现在来了”的措手不及。
“那个……”小李把食盒往前举了一下,“我买了早饭。”
天天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食盒,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天水,又看了一眼小李。
“你先出去一下。”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确定。
“啊?”
“出去一下,就一会儿。”
天天站起身,把布包合上,挡在身前。她的身体刚好遮住了小李看向床上的视线。
小李端着食盒,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天水脸红的样子。
“可是——”
“等一下就好。”
天天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小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看了一眼天天。她是认真的。
他又看了一眼天天身后——只能看到被子的一角和天水散在枕上的黑发。
他端着食盒,退了一步,退到门外。
门在他面前轻轻合上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
小李站在门外,手里端着食盒,看着面前那扇白色的门。
粥的热气从布包的缝隙里冒出来,一缕细细的白烟,在他下巴的位置飘了一下就散了。
他靠在走廊的墙上,把食盒换到另一只手上,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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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
病房的灯没有开,只有走廊的光从门缝下面漏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条细细的亮线。
天水闭着眼睛,没有睡着。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伤口疼——伤口已经没那么疼了。是因为下体那种粘腻的感觉。
她半夜醒来的时候,就发现了。
流血了。
不是伤口裂开,是那种……每个月都会来的。
天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靠。
她在心里骂了一声。
穿越过来之后,她不是没处理过这种事。以前都能自己解决,去厕所、换衣服、该干嘛干嘛。但现在她浑身绷带,动一下都疼,手抬不起来,更别提自己换东西了。
她能怎么办?
叫护士?
——叫个男护士来?告诉他“我来月经了,帮我换一下”?
天水的脸在黑暗里红了一下。
——算了。等明天再说。
她闭上眼睛,试图忽略那种感觉。
但粘腻感一直提醒着她,根本忽略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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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过了不知道多久,门被推开了。
走廊的光涌进来,照亮了天花板的一角。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了进来。中年,头发有点乱,眼神懒洋洋的,像是被临时叫来加班的。
男医生。
天水闭着眼睛,没有动。
——例行检查。
她感觉到医生走到床边,先检查上半身——看了看绷带,翻了翻病历,没什么异常。
然后医生掀开被子的一角,往下半身看了一眼。
安静了几秒。
天水的呼吸停了一拍。
——完了。
她听到医生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不大,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个是月经吧。”
医生自言自语,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天水闭着眼睛,脸已经开始发烫了。
医生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床边,目光扫了一下床头柜——上面摆着之前小李带饭剩下的空饭盒,还没来得及收拾。
医生想了想。
——之前有个小子要求留下来照顾的。
他记得那个人。绿色紧身衣,西瓜头,浓眉。叫李洛克。
他有个队友叫天天,还有一个日向家的分家天才,宁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