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扎般的刺痛顺着四肢百骸直冲脑门。
最后那一丝冷冽的药力在咽喉处彻底溃散,沈清姝知道,避瘴丹的效用已尽。失去了那层无形的庇护,周遭黄绿交织的浓重毒雾瞬间如附骨之疽般贴上肌肤。原本就因滑铲而磨破的几处擦伤,在接触到毒雾的刹那,泛起一片细密的黑紫色红斑。
前方十步开外,就是那扇包裹着铁皮的沉木屏障。
这是彻底削平了所有掩护死角的绝杀空地,任何一丝多余的动作,都会暴露在盲眼琴师的听觉网中。
沈清姝半跪在冰冷湿滑的青石砖上,肺部像拉着破风箱,每一次吞咽都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没有退。
左手拇指死死压向掌心,将那枚一直攥在暗袋里的残毒碎片狠狠向内碾压。锋利的边缘毫无阻碍地切开指腹的皮肉,温热的鲜血涌出,将碎裂的毒粉融成一团粘稠的泥状。
由于水冷中枢被毁,地下水脉倒灌带来的浓重湿气正在暗道内肆虐。空气被切分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水汽断层。沈清姝盯着左侧半尺外的一处黄铜排气孔,那里的气流正随着机括运转,呈现出细微的向内吸附状态。
她扬起左手,将那团混着鲜血的残毒粉末,顺着水汽逆流的方向,狠狠掷入排气孔深处。
“砰!嘶——”
残毒粉末在狭窄的铜管内与倒灌的湿气猛烈撞击,引发了一场小范围的闷爆。狂乱的气流顺着回音螺旋纹理瞬间反扑,犹如在封闭的瓮中炸开了一连串沉闷的擂鼓声。
屏障后那凄厉绵密的琴音,在这突如其来的杂音冲击下,不可避免地出现了半息的停滞。
就是这半息。
沈清姝双腿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青砖地面在她的鞋底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闷响。她放弃了所有隐蔽与防御的姿态,整个人如同拉满弦后射出的离弦之箭,硬生生撞开厚重的毒雾,拉出一道残影,直冲向那扇沉木屏障。
狂暴的突进掀起了剧烈的气流漩涡。
屏障后,桑若空洞无神的双眼猛地一缩。回音铜管里的爆响让她的听声辨位产生了致命的误差,但那毫不掩饰的、裹挟着浓重杀意直扑而来的脚步声,却如响雷般炸在耳畔。
对方没有死在毒阵里,反而在冲锋。
惊骇之下,桑若不再顾及音律的连贯。苍白的手指在琴案下方的隐秘凸起上重重一按。
“咔咔咔——”
刺耳的生铁齿轮咬合声在暗道墙壁内炸开。
三道婴儿手臂粗的青铜机括槽从两侧石壁同时弹射而出。交错的精钢丝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封锁了通往屏障的最后十步通道。这是三重无差别的物理切割陷阱。
就在钢丝网弹出的同一时间,暗道后方的岔路口,两名举着火把的隐脉私兵正好摸索进来。
他们听到了前方的巨响,贪功心切,拔出钢刀便想赶来补刀。
“在这边!剁了她领赏!”
狂热的吼声刚在暗道里回荡,两人便一头撞上了刚刚弹出的精钢丝网。
没有刀剑碰撞的脆响。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私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腰部以下的皮肉被锋利的钢丝瞬间平整切开。鲜血犹如被挤压的水柱般喷射而出,半截身子重重砸在泥泞的青砖上。后面的私兵被同伴的残躯绊倒,紧接着被第二道弹回的钢丝网生生绞碎了肩膀与脖颈。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内脏的腥气,猛地在暗道里炸开。
凄厉的哀嚎声盖过了所有细微的声响,让桑若引以为傲的听觉体系彻底沦为废墟。
沈清姝的冲锋轨迹没有因为钢丝网的弹射而有半寸偏移。
第一道钢丝网贴着她的头皮扫过,削断了一缕浸透水汽的黑发。在第二道机括错身封锁的瞬间,她身体向后倾斜,背部几乎贴着地面滑行。
但第三道机括的绞杀网来得太快。
“哧!”
冰冷的钢丝带着倒刺,狠狠划过沈清姝的右臂。坚韧的中衣布料如同破布般被撕裂,皮肉翻卷,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她没有哼出半点声音,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借着前冲的恐怖惯性,右脚在墙壁的凸起处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将所有重量狠狠砸向那扇包裹着铁皮的屏障。
“轰隆!”
沉木屏障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木屑与扭曲的铁皮四下飞溅。
桑若听到门板碎裂的巨响,双手疯狂地在琴弦上拨弄,试图强行拉起最后一道贴身的死锁音波。
然而,一串滚烫的鲜血,越过碎裂的木板,劈头盖脸地洒在了琴弦上。
沈清姝右臂上溅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