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绿色的混合毒瘴像一堵厚重的墙,在机括刺耳的尖啸声中当头砸下。
沈清姝没有退。身后那两扇包铁的沉木大门连门缝都被铁栓彻底咬死,生路已断。
她左手迅速将那枚刺破指腹的残毒碎片塞回暗袋,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捏住黎音给的那颗避瘴丹,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一股苦涩的药力瞬间化作冷流,顺着食道野蛮地往下刮,刺入四肢百骸。几乎是在同一息,第一波毒瘴漫过了她的口鼻。哪怕有避瘴丹的药力强行护持心脉,裸露在外的手背皮肤依然像被无数根带刺的冰针同时扎入,瞬间泛起一片细密的红斑。
沈清姝咬紧后槽牙,强行将喉咙里翻涌的腥甜咽了下去。
视线已经被浓厚的雾气彻底剥夺。她只能凭着刚才进门那一瞬间的记忆残影,贴着冰冷的青石砖墙根向右侧挪动,试图去摸索窗棂或者生门的缝隙。
“当!当!当!”
一阵歇斯底里的金属敲击声,毫无征兆地从头顶墙壁四周的铜管网中沉闷炸响。
这声音透着某种病态的疯狂。
“沈清姝!你真以为凭你一个人,能算尽天下事?”
沈砚林嘶哑扭曲的笑声,顺着铜管的回音阵法,被放大了数十倍,在整个正堂的上方来回震荡,“你不是很能算吗?算算你还能在这寒翠山庄的地砖上,吸进几口干净气!”
每一次敲击,铜管的震动就会让原本喷发趋于平缓的毒瘴再次被激怒。气流形成旋涡,被声波裹挟着,疯狂朝有生命体征和动作的方向倒灌。
沈清姝的耳膜被震得生疼,她立刻顿住脚步。
没用的。这正堂已经被沈砚林改造成了一个靠声音收紧绞索的屠宰场。大门和窗户周围的石缝里,渗出的全是用来密封的铅水。强冲生门,只会加快毒气入脑的速度。
脚下的青石板在声波的共振中,发出细微的“咔哒”错位声。
左前方三步,地砖底下是中空的。
沈清姝闭上眼。那件吸饱了雨水的外裙足有十数斤重,此刻正贪婪地吸附着空气中的毒素微粒,不断将致命的湿气渗透进她的肌肤。
她手指翻飞,扯断腰带,将这件厚重的青色外裙连同里层吸水的防具护腰一并剥落。指尖用力一撕,从裙摆夹层里生生扯出那卷用油布死死包裹的千万两血契汇票,将其直接塞进紧绷的黑色中衣领口内。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不再压抑声音,而是迎着四面八方逼近的毒气,冷冷开口:“三叔,隐脉的清高之下,藏着的尽是些见不得光的魍魉手段!靠这种下三滥的生化阵法,就想保住你那见不得光的账本?”
这句话清冷、锐利,犹如刀锋划破死寂。
“嘶——”
四根离她最近的兽首铜管瞬间捕捉到了她的声源,大股浓郁的毒雾精准地朝她的面门喷射而来。
就在毒瘴触及睫毛的瞬间,沈清姝双膝一弯,放弃了所有抵抗与防御,将整个身体的重量毫无保留地砸向左前方那块中空的青石板。
“砰!”
石板承受不住剧烈的冲力,当场断裂。沈清姝连同碎石一起,彻底坠入了漆黑的地底。
坠落感只持续了两息。
后背重重砸在潮湿的泥石地上。沈清姝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力,半跪着稳住身形。
没有毒瘴的刺鼻气味,空气却阴冷得仿佛能冻住骨髓。
周围黑得没有一丝光。安静。一种剥夺了所有感官的、令人窒息的死寂。连地面上方正堂里的敲击声,都被这厚重的地层彻底隔绝。
沈清姝赤着脚,踩在冰冷的石面上。没有了沉重外裙的束缚,她的动作轻盈得如同一抹幽魂。
她缓缓伸出手,将掌心贴上身侧的石壁。
指尖传来的触感,不是平整的岩石,而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排列的黄铜排气孔。每一个孔洞周围,都刻着细密的回音螺旋纹理。
有很重的地下水汽,顺着这些孔洞往外渗。
为了验证判断,沈清姝故意将脚趾在地砖上轻轻摩擦了半寸。
“沙。”
细若蚊蝇的动静。
下一瞬,她头顶三寸处的排气孔里,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
“嘶——”
一缕刺鼻的残毒雾气,精准无误地从孔洞中喷出,擦着她的侧颈掠过。如果不是她早有预判将身体死死贴平在石壁死角,这股毒气已经顺着毛孔钻进去了。
沈清姝缓缓扣住石缝。
这是一个结合了地脉水流与回音共鸣的古老听觉杀阵。
不需要视线,不需要活人盯梢。在这条盲音暗道里,任何一丝微弱的声响,哪怕是衣服的摩擦、心跳的加速,都会成为引发毒瘴局部精准灌注的催命坐标。
沈砚林以为封死了正堂就能瓮中捉鳖,却根本不知道,这地砖塌陷,反而将她送入了距离这杀阵核心更近的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