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渊话音落下的瞬间,大氅下摆带起一阵夹杂着血腥味的夜风。
沈清姝没有半句多余的交谈。她将那本带着姜若水体温的隐秘底账折叠,顺着袖口滑入小臂内侧的绑带中。沉甸甸的纸页贴着肌肤,这是足以掀翻半个京城财阀的物理重量。
“走瓦顶。”她食指微抬,向后比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苏无瑕身形如一张绷紧到极致的硬弓,脚尖在紫檀圆桌边缘重重一借力。
“砰”的一声闷响。
后罩房东北角的屋顶薄弱处被她徒手撞开一个两尺宽的缺口。碎裂的瓦片和灰尘扑簌簌落下。这声音被前院连绵不绝的砸门巨响完美掩盖。
四道黑影依次翻上屋脊。
夜风带着倒春寒的刺骨凉意,猛地灌进姜若水的单薄衣领。她脚下一滑,踩碎了一片筒瓦,身体眼看要顺着陡坡滚落。
沈清姝头也没回,反手一把死死扣住姜若水的手腕。下坠的拉力将姜若水的肩关节拽得发出一声轻响,硬生生被拖回了脊线。整个过程,沈清姝连呼吸频率都没乱半分。
视线下移。
前院中轴夹道,两排气死风灯将青石板照得通明。
裘如海穿着深红色的太监服,手里死死攥着那块代表内库最高权限的纯金令牌。他脸上的肥肉因为焦躁而微微抽搐,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王福海给他的时间限度已经像绞索一样勒在了脖子上。拿不到现银和那个能顶罪的替罪羊,明日一早他的脑袋就会被挂在午门上。
“给杂家冲!挡路者,按谋逆就地格杀!”裘如海尖细的公鸭嗓在夜色中变了调。
就在五十名内卫拔出绣春刀,准备穿过夹道直扑后罩房的瞬间。隐伏在夹道侧方阴影中的段墨尘动了。
他双手同时翻腕。五柄没有护手的无名飞刀破空而出,未带起一丝风啸。
“啪、啪、啪!”
刀锋精准切断了悬挂风灯的麻绳,顺势击碎防风玻璃。灯油泼洒在半空,火星还未落地便被冷风彻底吹灭。
长达三十丈的夹道,在三息之内,陷入了绝对的黑暗盲区。内卫的冲锋阵型因为突如其来的瞎火猛地一滞。皮靴摩擦青石板的声音乱成一团。
瓦顶上,四人沿着屋脊线飞速向北撤离。
跨过垂花门顶端的瞬间,前方的阴影里突然翻起一道披着暗色皮甲的高大身影。
这是一个负责把守制高点的漏网死士。他听到了瓦片的动静,手中的斩马刀刚刚举过头顶,刀锋上的寒光在残月下一闪。
苏无瑕甚至没有拔腰间的短刃。她整个人贴着倾斜的瓦面滑行,瞬间欺进对方怀里。五指如铁钩,扣住死士的咽喉,拇指对准喉结狠狠按下。
清脆的软骨碎裂声被死死封在死士的口腔里。高大的身躯瞬间瘫软。
苏无瑕单手托住尸体的后颈,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黑瓷瓶。一滴暗黄色的化尸水,落在死士断裂的喉管处。
细微的“滋滋”声响起。没有血水喷涌,只有一缕白烟混入夜风。皮甲下的血肉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溶解,散发出一股类似于臭鸡蛋混杂生石灰的刺鼻气味。
苏无瑕一脚将消融的尸首踢入两排瓦沟的夹缝中,动作利落得像在处理一袋泔水。
姜若水跟在后面,闻到那股气味,胃里瞬间翻江倒海。她死死捂住嘴,身体控制不住地打着寒颤。
夹道上方。
沈清姝停在一处高耸的飞檐后,居高临下地俯视。
下方,瞎火的盲区里,内卫正咒骂着试图打火石。而在夹道的另一头,从两翼雨花巷穿插过来的八十名死士,已经悄无声息地涌入。
双方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距离不足三丈。
死士们听到了前方密集的铁甲摩擦声,领头的死士目光一紧,立刻认定这必定是严崇鹤交代过的那群企图截胡底账的悍匪。
沈清姝摸向后腰,指间夹住了三枚特制的精钢燕尾镖。飞镖尾部的倒刺上,清晰地刻着汇通钱庄的铜币暗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