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渊刚转过身，还未踏上密室的青石台阶，身侧一条辅道暗门猛地发出滞涩的转轴声。
季沉霜连滚带爬地跌了进来。
他一身泥水，连那头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着，狼狈不堪。抬眼扫过满室凝重的气氛，最后目光落在太师椅上的沈清姝身上，他立刻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一副表忠心的急切模样。
“阁主，属下动用九流鉴会仅存的几个暗桩，终于摸清了。”季沉霜喘着粗气，双膝一弯跪伏在地，声音压得极低，“那百年护心散，整个隐市只有一家有货，就在城东暗渠入口的悬壶居。”
他咽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老板娘戚银雪将药压在后院药库里。属下刚刚去探过，这会儿悬壶居防备松懈，平日只雇了几个看家护院。阁主，只要动作够快，带人潜进去抢了就能走，绝不会惊动外面的官府。”
沈清姝端着茶盏，没有抬头。
她早就看过段墨尘的急报，知道戚银雪响应严家封杀令，外头更是薄九寂的暗哨。季沉霜这番话，刻意隐瞒了那些致命的眼线，漏洞百出。
“抢了就能走？”沈清姝用杯盖缓慢地撇了撇茶水浮沫，声音比地底的寒风还冷，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季沉霜眼皮狠狠一跳，强压下心头的虚怯：“是。属下愿在前头带路，替阁主夺下那药引……”
话音未落。
楚天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没有拔刀。这具铁塔般的身躯带着浓烈的血腥气，一步跨到季沉霜面前。他垂下眼，没有任何起势的动作，执棋者四十一级的冰冷真气混着边关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杀气，如同一堵生铁墙壁，当头砸下。
“咯咔。”
季沉霜的膝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双腿不受控制地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坚硬的青砖立刻裂开网状的细纹，碎石子直接扎进了他的膝盖皮肉里。
他连呼吸都被卡在喉咙里，肺腑像被一只铁手死死捏住，完全发不出声音。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背，他的身体抖得像筛糠。
“真当暗堡的情报网瞎了。”沈清姝将茶盏搁在桌上，瓷器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隐瞒夜枭和严家的布防，你想让我的死士去悬壶居送死，再引夜枭顺藤摸瓜端了暗堡的这处据点。借刀杀人，这算盘打得不错。”
季沉霜脊背发凉，死亡的恐惧彻底击碎了他最后那点试探与贪婪的心思。他拼命磕头，额头砸在碎裂的砖石上，很快渗出刺目的鲜血。
“属下不敢！属下鬼迷心窍！”他大口喘息着，竹筒倒豆子般全盘托出，“悬壶居外围三条街的铺子，全换了夜枭的暗哨！连下水道的井盖下面都伏着人。现在那片区域进出查得极严，常规买主只要提重症心疾的药引，当场就会被夜枭扣押！那是死局，属下……”
“滚下去。”沈清姝冷声打断他。
楚天阔周身气势一散，退回阴影。
季沉霜如同烂泥般瘫软在地，甚至不敢去擦脸上的血，手脚并用地爬出密室。
就在季沉霜口中那个已经成为死局的隐市外围，此刻正笼罩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
天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连绵的青石板路上浮着一层潮湿的雾气。这里没有小贩的叫卖，安静得能听见水滴从屋檐重重砸进水洼的声音。
墙根下的阴影里，蹲着几个形容枯槁的乞丐。街角卖阳春面的老头，正慢吞吞地擦着那张油腻的桌子。几只野狗在泔水桶边拱食，偶尔发出一两声护食的低吼。
薄九寂站在巷口一处废弃的二层阁楼上。
他穿着一件毫不起眼的灰黑色罩甲，手里把玩着一把半月形的弯刀。刀刃极薄，在微弱的月光下泛着一层诡异的寒光。
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眉头微微一皱。
“味道不对。”他喃喃了一句。隐市里人肉和烂菜叶的臭味中，没有他要找的那股味道。
身后，几个龙鳞暗卫精锐像鬼影一样贴在柱子旁，呼吸绵长到几乎听不见。
“头儿，三条街的全卡死了。”一个手下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按您的吩咐，连悬壶居的通风口下边都塞了人。只要是来买护心散的可疑人，一律盯死。严崇鹤那边也打过招呼了，戚银雪那女人说，但凡有人强买，她就会用追踪香粉在那人身上做记号。”
薄九寂用刀尖剔了剔指甲，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王公公要贺兰辞死。可这小子还指望着悬壶居那株药救他妹子的命。”薄九寂刀刃一翻，刀光映亮了他嗜血的眼睛，“浮生阁如果想用这药引来做交易策反他，就一定会来人。”
他看了一眼楼下死气沉沉的街道。交叉的监控网已经像铁桶一样罩住了这片区域，任何一个生面孔走进来，都会被十几双眼睛同时锁定。
只要猎物踩进来，就是死。
“都把皮绷紧点。”薄九寂声音轻微，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这趟差事要是办砸了，咱们都得填了阉党暗狱的化骨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