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天,寅时刚过。
大靖皇宫最深处的暗阁内,沉闷得像一口封死的生铁棺材。
墙角的瑞脑香烧得极旺,却驱不散萧鸿屹周身的阴寒。这位大靖的主宰靠在宽大的龙椅上,手里握着一支蘸满朱砂的御笔。
一丈外的青砖地上,王福海跪得像一只伏地的老鳖,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为绵长。
“三天了。”萧鸿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缓慢节奏,“严崇鹤信誓旦旦地跟朕保证,能靠断粮把浮生阁逼死在地下。现在的战况如何?”
王福海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汇通钱庄确实动用商会令,封死了市面的粮油药材。但浮生阁那些人就像缩头乌龟,直接落锁闭门不出。严崇鹤那边,因为之前假账窟窿太大,底下几个钱庄掌柜有些稳不住阵脚,动作慢了。”
“蠢货。”
萧鸿屹轻轻笑了一声。
没有任何预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那支价值连城的紫毫御笔,被他单手硬生生折成两截。刺目的朱砂墨汁顺着断裂的笔杆滴落,在御案的黄绫上洇出一滩化不开的血红。
“拿商人的算盘,去套吃人的饿狼,他严崇鹤也配当朕的刀?”萧鸿屹随手将断笔扔在王福海面前,木茬砸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传朕的令。告诉薄九寂,夜枭不用再等了,也不计任何代价。今天入夜前,给朕把浮生阁那层皮扒下来!”
“老奴遵旨!”王福海重重磕了一个头,倒退着爬出暗阁。
一个时辰后,汇通钱庄总号内堂。
严崇鹤死死盯着手里那张连夜送来的太监密条,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暴怒的青虫般凸起。
“东家,天枢密造局那边催得紧了。”大掌柜站在一旁,急得声音发抖,“咱们账上几十万两的窟窿要是再填不上,王公公就要拿严家开刀了!”
严崇鹤猛地将密条砸在脚边的火盆里,火舌瞬间将其吞没。
“慌什么!”他咬着后槽牙,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野兽般的阴毒,“王福海要一个交代,给他就是!”
他大步走到紫檀案前,抓起笔,飞快写下五个名字。
“去,把这五个负责执行封杀令的老掌柜,今晚悄悄打晕,送到阉党暗狱。就跟夜枭的人说,是他们暗中收了浮生阁的好处,做假账套空了汇通的备用金。把所有的首尾都推到他们头上!”
大掌柜脸色惨白:“东家,这可是跟了您二十年的老把式!这个时候送去当替罪羊,底下兄弟会寒心的!”
“死几个老东西,总好过严家满门抄斩!”严崇鹤一巴掌扇在砚台上,墨汁飞溅,“按我说的去做!谁敢多嘴,一块儿沉江!”
厚重的毡帘外,夹道风冷。
姜若水静静站在阴影里,死死攥着刚刚整理好的商会调度册。
毡帘隔不住严崇鹤气急败坏的嘶吼。字字句句清晰扎进她耳朵里。
她没有动,手指骨节因用力泛着灰白。为了堵皇权的刀口,二十年心腹说卖就卖。
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恶心,刺骨寒意从脚底窜到天灵盖。今天推出去的是老掌柜,明天一旦防线被撕开,顶罪的绝对会是她这个“全权负责封杀”的私生女。
她将调度册无声塞回袖中,转身走入清晨的冷风。父女间最后一丝血脉信任,在此刻彻底碎裂。
同一时间,浮生阁暗堡密室。
沈清姝端坐在铺着白狐皮的太师椅上,将一叠按着鲜红大印的血契推到管事周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