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春试(李浩然加入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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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仙鹤楼出来,已是傍晚。
孟浩正要与众人回客栈,秦子贵却拉住他,神秘一笑:“孟兄,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
孟浩好奇道:“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了。”
秦子贵带着他穿过几条街巷,来到一座气派的府邸前。门楣上悬着匾额,上书“秦府”二字,笔力雄健。
“这是你家?”孟浩问。
秦子贵点点头:“进去再说。”
两人进了府邸,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幽静的书房。秦子贵关上门,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孟兄,有件事我得告诉你。”他压低声音,“今年春试的题目,恐怕已经泄露出去了。”
孟浩一愣:“什么?”
秦子贵叹了口气:“今日文会上,我注意到几个人不对劲。他们根本无心听诗,只是四处张望,像是在打探什么。散会后,我让人跟了一下,发现他们去了萧国公府。”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孟浩:“这是我的人冒险抄来的,你看看。”
孟浩接过,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
四书题:君子和而不同;天命之谓性;民为贵。
诗题:春日。
五经题:《尚书》‘民惟邦本’;《易经》‘天行健’。
策问:论吏治与民生。
孟浩看完,沉默良久。
这些题目,与他平日里揣摩的方向几乎一致,但出题范围之广、难度之大,绝非寻常考生能提前猜中。
“这是……真的?”
秦子贵摇头:“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萧国公是这次春试的副主考,他若想动手脚,有的是机会。”
他看着孟浩,郑重道:“孟兄,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明日进考场,务必小心。那帮人既然敢泄题,就敢在考场上做别的手脚。你若答得太好,恐怕会被盯上;若答得太差,又辜负了自己的才学。”
孟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多谢秦兄提醒。”他站起身,“不过,我孟浩行得正坐得直,凭真才实学答题,怕他们作甚?”
秦子贵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孟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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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孟浩收拾妥当,与高志远、钱文彬、李浩然一同前往贡院。
李浩然一路上骂骂咧咧:“昨儿个听秦兄说有人泄题,气得我一宿没睡!他娘的,咱们十年寒窗,人家一张纸条就顶了?”
钱文彬摇着折扇,不紧不慢道:“你气有什么用?有本事你也找个国公当亲戚。”
李浩然瞪他一眼:“你少说风凉话!你家有钱,当然不急。”
钱文彬收起折扇,正色道:“我急。正因为我家有钱,才更知道这世道不公平。我爹常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读书人的骨气,不该被钱买走。”
高志远在旁边点头:“钱兄说得对。咱们凭本事考,怕什么?”
李浩然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贡院门前人山人海,考生们排着长队,依次接受搜检。有人神色紧张,有人踌躇满志,还有人躲在角落里,捧着书做最后的挣扎。
“听说了吗?今年题目特别难!”有人低声议论。
“你怎么知道?”
“我表叔的二舅子在礼部当差,透露了一点风声……”
“别瞎说,小心被抓!”
孟浩听在耳里,面上不动声色。
轮到他们时,搜检格外严格。衙役让他们解开衣袍,检查发髻、鞋底,连带的干粮都要掰开看。钱文彬带的点心被掰成碎末,心疼得直咧嘴。李浩然的干饼被掰成几块,他气得脸都红了:“你们这是搜检还是糟蹋粮食?”
衙役瞪他一眼:“规矩就是规矩,少废话!”
李浩然还想理论,被孟浩拉住了。
“别闹。”孟浩低声道,“惹了事,吃亏的是自己。”
李浩然悻悻地闭上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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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了贡院,孟浩被分到乙区三十二号。号舍不大,一张矮几,一个蒲团,一盏油灯,墙角还有个马桶。他放下考篮,将笔墨纸砚摆好,闭目养神。
“咚——”
鼓声响起,考场气氛为之一肃。
有吏员捧着考袋,按号发卷。孟浩接过,仔细检查封口,确认完好后签字画押。
待文吏离去,他才拆开考袋。
四张试卷,分别是经义、史论、策论与试贴诗。
他先检查试卷有无模糊错漏,确认无误后,才摊开第一卷,细细看去。
这一看,他心里咯噔一下。
四书题的第一题便是——
“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
与那张纸条上写的一模一样。
孟浩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第二题:“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第三题:“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诗题:《春日》。
五经题中,《尚书》题是“民惟邦本”,《易经》题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策问题:“今吏治渐弛,民生多艰,欲使官清民安,当以何道为先?试据经史,参以时务,直言无隐。”
全部对上。
孟浩握着试卷,手微微发颤。
不是紧张,是愤怒。
他想起昨日秦子贵说的话,想起那些提前拿到题目的人此刻得意的嘴脸,想起十年寒窗的学子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浩然正气在体内缓缓流转,那股愤怒渐渐平息下来。
他睁开眼,目光坚定。
不管别人怎么做,他孟浩,只凭自己的本事答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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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浩摊开稿纸,开始构思。
第一题,“君子和而不同”。
他想起父亲的话:“和,不是同流合污;不同,不是针锋相对。真正的君子,能在保持自己原则的同时,与人和睦相处。”
他想起在孟家庄的日子,那些曾经对立、如今同心的族人。
他想起秦子贵、赵明远、高志远、李浩然、钱文彬——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各有各的见解,却能坐在一起畅谈。李浩然性子急,说话直来直去;钱文彬圆滑世故,却心正;高志远沉稳内敛,见识不凡。他们不一样,却能走到一起。
他提笔写下破题:“天下之道,贵在和而不同。和者,谐而不悖;不同者,异而不争。君子明此理,故能处众而独守其正……”
一篇文章,洋洋洒洒数百言,一气呵成。
第二题,“天命之谓性”。
他从《中庸》入手,论人性本善,天命即人心。但笔锋一转,又论及后天修养——“虽有天命,不修不成;虽有善性,不养不固。”暗合浩然正气的修炼之道。
第三题,“民为贵”。
这是他最擅长的题目。孟家世代以“仁”为基,父亲从小教导他“读书为民”。他引经据典,从孟子到贾谊,从唐太宗到范仲淹,一路论下来,最后落到“官者,民之仆也,非民之主也”的结论。
写完三篇四书题,已是正午。
吏员送来饭食,两张素面干饼,一碗清水。孟浩不挑食,就着清水把干饼吃了,又闭目调息了一会儿,才继续答题。
诗题《春日》。
他望着号舍窗外那一小方天空,想起家乡的春天,想起后山的小潭,想起孟青菲在潭边弹琴的身影。
他提笔写下:
“东风拂柳过西楼,
吹绿江南万顷畴。
莫道春来无觅处,
人间正气自长留。”
写完后,他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明明是最普通的春日诗,写着写着,又绕回了“正气”。
他笑了笑,继续做五经题和策论。
策问题让他格外用心。他结合这些年的见闻,从吏治、民生、教化三方面入手,引经据典,条分缕析。最后一段,他写道:
“臣闻治国如修身,心正则身正,身正则家齐,家齐则国治。今欲官清民安,当先养官之心。心若不正,法度虽严,亦能钻营;心若正,法度虽疏,自能约束。故曰:治吏之道,在治其心;治民之道,在养其心。”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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