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了两日,到了福州与寿州的交界处——福运郡。
孟浩在一家客栈歇脚,正要用饭,听掌柜的对旁边客人说:“客官若是不急,不妨去城外的青枫岭看看,这个时节枫叶正红,风景可好了。”
孟浩心里一动。这几日赶路,确实有些乏了,不如去看看。
他结了账,往城外走去。
青枫岭不高,但满山枫叶红得热烈,远远看去,像一团团火焰。孟浩沿着山路往上走,正欣赏景色,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吟诗声。
“枫叶千枝复万枝,江桥掩映暮帆迟……”
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感慨。孟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人站在一株枫树下,负手而立,望着远方。
那人穿着粗布长衫,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他面容清瘦,眉宇间有一股书卷气,一看就是读书人。
孟浩走过去,拱手道:“兄台好雅兴。”
那人回过头,看见孟浩,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小兄弟也是来赏枫的?”
“正是。”孟浩点点头,“方才听兄台吟诗,意境深远,可是兄台所作?”
那人摆摆手:“不敢当,只是随口几句,见笑了。在下高志远,福昌郡人,赴京赶考,路过此地。”
孟浩也报了姓名籍贯。高志远听他是福星照县人,眼睛一亮:“福星照县?去年出了个十一岁的榜眼,可是小兄弟?”
孟浩有些不好意思:“正是区区。”
高志远连声赞叹,拉着孟浩在路边石头上坐下,聊起学问来。
两人越聊越投机。高志远虽是寒门出身,却满腹经纶,谈吐不凡。他对经义的见解,往往从民生实际出发,与孟浩的“读书为民”理念不谋而合。
正聊着,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一句‘民为邦本’!二位见解不凡,在下可否加入?”
两人回头,只见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站在不远处,手里摇着一柄折扇,面带笑容。
他走上前,拱手道:“在下钱文彬,福安郡人。方才路过,听二位谈论,忍不住想插几句。”
孟浩和高志远对视一眼,都笑了。
“请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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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围坐在枫树下,论起学问来。
钱文彬虽是富家子弟,却学识渊博,眼光独到。他对经义的解读,往往别出心裁,让人耳目一新。更难得的是,他虽然家境优渥,却并不傲慢,言语间透着真诚。
聊着聊着,高志远提议:“难得相遇,不如以眼前枫景为题,各赋诗一首,如何?”
钱文彬抚掌叫好:“妙极!”
孟浩也点头同意。
高志远第一个开口。他望着满山红叶,沉思片刻,缓缓吟道:
“霜染枫林万叶红,
秋山如画入诗中。
寒门亦有凌云志,
直上青云九万重。”
钱文彬拍手赞道:“好一个‘寒门亦有凌云志’!志远兄志向高远,令人敬佩!”
轮到钱文彬。他站起身,望着远处山峦,沉吟片刻,朗声道:
“枫叶流丹映晚霞,
青山隐隐水无涯。
莫言富贵天生定,
且看明年谁探花。”
孟浩和高志远都笑了。这首诗虽有几分自负,却也不失豪气。
最后是孟浩。他望着那满山红叶,想起一路所见所闻,想起借宿那晚狗蛋捧着书时颤抖的手,想起王老汉那声叹息。他缓缓开口:
“枫林尽染映天红,
秋色无分富与穷。
但愿人间皆得暖,
何妨霜叶落秋风。”
高志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感慨道:“孟兄之诗,境界高远,令人敬佩。”
钱文彬也收起折扇,正色道:“‘但愿人间皆得暖’——这一句,比我们那些空谈志向的诗,强太多了。”
孟浩摆摆手:“二位过奖了,只是有感而发。”
三人相视而笑,竟有几分惺惺相惜之意。
天色渐晚,三人一同下山。回到客栈,才发现竟然都住在这家悦来客栈。高志远笑道:“这可真是缘分!不如咱们明日结伴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钱文彬抚掌称善。孟浩自然同意。
当晚,三人又畅谈至深夜,孟浩从包袱里取出随身带的《诗经》,与二人探讨其中篇章。高志远和钱文彬见他过目不忘,随口引用,都惊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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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日,三人结伴而行,一路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高志远虽家境贫寒,却满腹经纶,尤其对《尚书》有独到见解。钱文彬家境富裕,见多识广,说起各地风土人情,头头是道。孟浩则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将二人说的许多典故一一记下,偶尔还能补充几句,让二人大呼“妖孽”。
这一日,终于到了国都寿州。
京城果然不同凡响。街道宽阔,车水马龙,两旁店铺鳞次栉比,行人熙熙攘攘。三人找了家客栈住下,正是秦子贵先前提到的那家——悦来客栈总店。
安顿好后,三人下楼用饭。大堂里坐着几桌人,都是书生模样。孟浩目光扫过,忽然听见有人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今年福州那边出了个神童,十一岁就中了榜眼。”
“十一岁?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听人说的。好像是什么福星照县的。”
孟浩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座位走。
身后又传来一个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哼,一个小县城出来的,能有多大学问?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就是就是,到了京城,还不得被咱们寿州的才子压下去?”
钱文彬听了,眉头一皱,就要回头理论。孟浩拉住他,低声道:“不必理会。”
三人坐下,正要叫菜,忽然看见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他身后跟着三个同伴,其中一个满脸书呆子气,一个略显急躁,还有一个沉稳内敛。
那年轻人目光扫过大堂,落在孟浩三人身上。他微微一愣,随即走了过来。
“三位可是来赶考的?”
孟浩起身,拱手道:“正是。在下孟浩,福星照县人。这两位是……”
他正要介绍,那人眼睛一亮:“孟浩?可是去年乡试榜眼?”
孟浩点点头。
那人哈哈大笑,转身对同伴道:“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位少年英才!”
他拉着孟浩坐下,自我介绍道:“在下秦子贵,京都人。”又指了指那个满脸书呆子气的,“这位是孙知古,寿星郡人。”
孙知古拱拱手,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什么。
“这位是李浩然,也是京都人。”那个略显急躁的年轻人点了点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最后,那个沉稳内敛的年轻人微微一笑,开口道:“在下赵明远,京都人。”
孟浩连忙还礼。秦子贵又让掌柜添了几道菜,几人边吃边聊。孙知古果然是个书呆子,一开口就是引经据典,却常常用错地方,惹得李浩然直翻白眼。
李浩然性子急,说话直来直去,但心地不坏。他听说孟浩才十二岁,瞪大眼睛道:“十二岁就中榜眼?你吃什么长大的?”
孟浩哭笑不得。
赵明远话不多,但每说一句,都在点子上。他对时局的见解,对学问的领悟,都让孟浩暗暗佩服。这人虽是贵族出身,却毫无骄矜之气,待人接物恰到好处。
一顿饭下来,几人竟有一见如故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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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秦子贵对孟浩说:“孟兄,明日仙鹤楼有文会,京城和各地来的举子都会参加。不如同去?”
孟浩眼睛一亮:“求之不得。”
夜里,他躺在陌生的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忽然有些想家。想父亲,想小伙伴,想那个小潭边弹琴的人。
他翻身坐起,拿出书,读了几页。又闭上眼睛,运转浩然正气诀,修炼了一会儿,才渐渐平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几人相约前往仙鹤楼。
仙鹤楼在城东,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雕梁画栋,气派非凡。他们到的时候,楼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有人在场中吟诗。
“……玉楼金阙满城春,车马如龙逐路尘……”
孟浩听了几句,暗暗点头:这人功底不错。
李浩然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一拍桌子:“这等水平也敢上台?看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