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虚空漂流，寂墟沉浮
黑暗。并非“永冻冰川”那种能冻结灵魂的、纯粹的、极致的、冰冷的黑暗。也非“埋骨渊”深处那充满了腐朽、死亡、怨毒气息的、粘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这里的黑暗，是“无”。是“空”。是“混乱”与“虚无”本身。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没有光，没有声，没有物质，甚至没有“存在”的稳定概念。只有无穷无尽、不断生成、碰撞、湮灭、交织的、无法用任何已知色彩描述的、混乱的、狂暴的、充满了毁灭性法则波动的“能量”与“信息”的乱流，如同宇宙初开、又似世界终末时的、最原始的、最本源的、无法形容的“混沌汤”。
这便是深层虚空乱流，是空间法则的“废料场”，是时间与因果的“坟地”，是绝大多数已知“秩序”与“存在”的禁区与终结。即便是元婴、化神乃至更高层次的修士，若非必要，也绝不愿轻易涉足此地。因为这里没有“法则”可供借用，没有“灵气”可供恢复，只有足以磨灭神魂、撕碎道体、污染道心的、无穷无尽的混乱与虚无。
顾羡之的身影，便是这片“混沌汤”中，一粒微不足道的、散发着微弱灰蓝色光芒的、随时可能被彻底吞噬、湮灭的尘埃。
他此刻的状态，比之前坠入“冰魄寒潭”时，还要糟糕百倍、千倍。
强行施展【寂墟印·裂宇】，撕裂“冰渊裂谷”那被上古残阵加固的空间壁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结的“寂墟金丹”中的所有力量，更严重透支了他本就未曾稳固的神魂本源。而冲入这深层虚空乱流的瞬间，那股无法形容的、仿佛要将一切“存在”都撕碎、碾磨、归于“无”的恐怖压力与混乱冲击，更是如同亿万柄无形的、蕴含了不同法则碎片的、疯狂旋转的钝刀，瞬间作用在了他的身体、灵力、乃至神魂之上。
覆盖周身的、本就在撕裂空间时损耗严重的“寂墟”护罩，仅仅坚持了不到一息，便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轰然破碎！紧接着，是他那刚刚经过“冰魄仙子”遗泽灌顶、重塑、坚韧程度远超同阶的、全新的金丹道体。
“咔嚓……嗤！”
令人牙酸的、仿佛冰晶与金属被同时碾碎的声响，在顾羡之体内接连不断地爆开。皮肤表面那如同冰玉般的灰黑色纹路，寸寸龟裂，渗出暗金色的、瞬间就被虚空乱流蒸发、湮灭的血雾。刚刚重塑、拓宽的经脉，如同被强行撑爆的管道，布满了裂痕，其中奔涌的寂灭冰魄灵力疯狂外泄，与侵入体内的虚空乱流激烈对撞、湮灭，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强韧的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移位。
最可怕的，是神魂的冲击。
那混乱的、狂暴的、蕴含着无数破碎、矛盾、甚至互相冲突的法则碎片与扭曲信息的虚空乱流，如同最恶毒的精神污染，无视了肉身的阻隔，直接冲击、侵蚀着他的识海。若非他神魂刚刚经过“冰魄”传承的洗礼与壮大，又因寂灭冰魄的本源特性，天然对“混乱”与“杂念”有着极强的“静”与“净化”之力，恐怕在进入此地的瞬间，他的神魂便会被彻底冲垮、污染、变成一具只知疯狂嘶吼的、被混乱信息填满的空壳。
即便如此，他也感觉自己的思维，如同被投入了狂暴漩涡的碎片，不断被撕扯、搅乱。无数破碎、诡异、无法理解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有星辰爆炸的绚烂与死寂，有上古神魔厮杀的怒吼与哀嚎，有不可名状存在的低语与呢喃，有世界诞生与毁灭的轮回景象，甚至……有一些仿佛来自“归墟”最深处的、充满了终极“虚无”与“终结”诱惑的、冰冷而宏大的“意念”碎片……
“呃……啊——！！！”
无法形容的、混合了肉身崩解、灵力溃散、神魂撕裂、以及无尽混乱信息冲击的极致痛苦，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顾羡之的灵魂最深处，让他那早已因透支而模糊的意识，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充满了痛苦与疯狂的嘶吼！这嘶吼并非声音，而是神魂濒临崩溃时，最本源的、绝望的震颤。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破败风筝，在这片混乱的、没有方向、没有重力、只有无尽撕扯与湮灭的虚空乱流中，不受控制地翻滚、抛飞、坠落。每一次翻滚，都带来更严重的伤势与更剧烈的混乱冲击。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在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信息的侵蚀下，迅速黯淡、摇曳，即将彻底熄灭。
要死了吗？
终于……还是逃不过……这该死的虚空，这该死的命运……
一个模糊的、充满了不甘、却又带着一丝解脱意味的念头，在即将彻底沉寂的意识中闪过。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永恒的黑暗与虚无，肉身即将被虚空乱流彻底撕碎、湮灭，化为这“混沌汤”中又一缕微不足道的混乱能量的刹那——
他丹田之中，那枚因为力量耗尽、强行撕裂空间、又遭受虚空乱流恐怖冲击，而变得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甚至隐隐有崩溃迹象的、奇异的“寂墟金丹”，仿佛感应到了主人即将彻底“终结”的危机，也或许是被周围那无穷无尽的、充满了“虚无”与“混乱”本源的虚空环境所刺激，猛地……剧烈跳动了一下！
并非灵力运转的跳动，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仿佛“心脏”复苏、又似“种子”在绝境中、被死亡与虚无的土壤“刺激”后，本能地、疯狂地、试图抓住最后一线生机、破土而出的、生命最原始的悸动！
“嗡……”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来自金丹最核心、却又仿佛与周围无穷无尽的虚空乱流、与那冥冥中存在的、更加浩瀚的“虚无”本源，产生了某种奇异共鸣的、低沉的、却异常清晰的嗡鸣，自“寂墟金丹”深处，骤然响起！
嗡鸣声中，那枚黯淡的、布满裂痕的、奇异的金丹，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活性”，其内部那原本因力量耗尽、对抗冲击而变得混乱、暗淡、几乎停滞的、冰蓝与漆黑交织的法则符文与道痕，骤然……亮了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璀璨、稳定的光芒，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仿佛能“吞噬”周围虚空中那混乱“虚无”能量、化为己用的、幽暗的、冰冷的灰蓝色光泽！
冰蓝色的寂灭符文，散发出更加纯粹的、极致的“静”与“终结”意蕴，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防御性的“静”，而是化为一种更加主动的、仿佛能“命令”周围一定范围内的混乱能量、强行归于某种“冰封”与“停滞”状态的、冰冷的、霸道的“秩序”之力！在这股“秩序”之力的笼罩下，顾羡之周身那疯狂撕扯、侵蚀他身体的虚空乱流，仿佛被一层无形的、极寒的、坚不可摧的“冰壳”短暂地“冻结”、“凝固”了一瞬，虽然这“冰壳”在无穷无尽的乱流冲击下，迅速破裂、消散，却又立刻在金丹力量的支撑下，重新生成，如此反复，如同最坚韧的、不断破碎又重生的、冰冷的铠甲，勉强护住了他那残破不堪的道体，不再继续崩溃。
而漆黑如墨的归墟道痕，则爆发出更加纯粹的、深邃的、仿佛能“命令”万物“终结”、让一切“存在”归于“虚无”的、冰冷的、贪婪的“吞噬”之力！但这“吞噬”，并非漫无目的。它仿佛拥有了一种奇异的、初步的“辨别”与“筛选”能力，不再仅仅是被动地、狂暴地吞噬周围一切能量，而是……开始主动地、有选择地，吞噬那些涌入顾羡之体内、对他造成伤害与污染的、混乱的、狂暴的虚空乱流能量，以及其中蕴含的、那些破碎、扭曲、充满恶意的法则碎片与信息冲击！
这些被吞噬的混乱能量与信息，并未被简单地转化为寂灭冰魄的灵力，也没有被归墟道痕彻底“虚无化”。而是在“寂墟金丹”那奇异的、冰与暗交织、静与灭共存、相互排斥又相互依存的、脆弱的平衡结构中，被强行“卷入”金丹内部，以一种近乎“碾磨”、“分解”、“提纯”、“同化”的、极其粗暴、却又异常高效的方式，疯狂地运转、炼化！
混乱的虚空能量，被强行剥离掉其中最具破坏性的、无序的、冲突的部分，其蕴含的、最本源的、冰冷的、死寂的、与“寂灭”同源的“虚无”能量，被寂灭符文吸收、转化，迅速补充着顾羡之几近枯竭的灵力，甚至反过来修复着他那残破的经脉与肉身。而那些混乱、扭曲、充满恶意的法则碎片与信息冲击，则在归墟道痕的“吞噬”与“虚无化”特性下，被强行“分解”、“湮灭”了大半的“活性”与“恶意”，剩余的、最精纯的、不带任何主观色彩的、关于“空间”、“虚无”、“混乱”、“终结”等本质法则的、破碎的“道韵”与“信息”，则被“寂墟金丹”以一种近乎“烙印”的方式，强行吸收、储存，与金丹内部原有的寂灭、归墟道痕，产生着奇异的、缓慢的、潜移默化的“融合”与“蜕变”。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却又充满了无限可能的、绝境中的、本能的自救与“进化”过程。
“寂墟金丹”本身，便是一种矛盾与奇迹的造物。它诞生于顾羡之对“生”的极致渴望、对两种对立本源力量的强行糅合、以及“冰魄仙子”浩瀚遗泽的镇压与引导。其结构本就极不稳定，充满了爆炸的风险。而此刻，在这充满了“虚无”与“混乱”本源的深层虚空环境中，在主人濒死、力量耗尽、道体崩溃的绝境刺激下，这枚奇异的金丹，反而被“激活”了某种更深层次的、源自两种至高法则本质的、对“绝境”与“毁灭”环境的、奇异的“适应性”与“掠夺性”！
它不再仅仅是顾羡之力量的源泉与核心，更像是一个拥有了初步“本能”的、冰冷的、贪婪的、在死亡边缘疯狂“进食”与“进化”的、奇异的“共生体”或“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