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寒脉遁虚，幽冥追魂
黑暗。并非虚无的黑暗，而是被狂暴、混乱、冰冷、锐利到足以切割神魂的、无数道灰蓝色与漆黑交织的、不断扭曲、碰撞、湮灭的空间乱流所充斥的、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动态的、咆哮的黑暗。
这便是“冰魄寒脉”内部，与空间夹层交织区域的真实景象。
顾羡之的身影，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在狂暴的空间乱流与刺骨的“寒脉”冰息中，艰难地穿梭、前行。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闪烁着冰蓝色光泽的、由寂灭冰魄灵力构成的护罩。护罩表面，不断浮现出细密的、灰黑色的、如同归墟漩涡般的纹路，将那些足以撕裂金丹修士肉身的空间裂缝与寒脉冰息，扭曲、吞噬、或是强行偏转、滑开。
这便是他刚刚结成的、奇异的“寂墟金丹”赋予他的全新力量。寂灭冰魄的“静”与“终结”特性，形成了最坚固、最能抵御“寒脉”极致冰寒与混乱空间之力的防御核心。而归墟之钥带来的、对“虚无”与“吞噬”的部分掌控，则让他能够以一种近乎“擦边”的方式，化解、偏折那些难以硬抗的、蕴含空间切割法则的乱流。两种力量在“金丹”的统御下，以一种脆弱的、临时的平衡，勉强维持着护罩的运转，保护着他不被这狂暴的环境瞬间撕碎、冻结、或是流放到未知的、更加危险的深层虚空之中。
但即便如此，这趟“寒脉遁虚”之旅，也绝不轻松。
每一次空间乱流的冲击，都如同无形的、沉重的山岳撞击在护罩之上，震得他体内“寂墟金丹”微微颤动，气血翻腾。每一次“寒脉”深处涌出的、更加精纯、更加古老的极致冰息掠过，都让护罩的冰蓝光芒剧烈闪烁，甚至向内凹陷，刺骨的冰寒透过护罩丝丝渗入，几乎要将他的骨髓、乃至新生的“金丹”都一并冻结。
他必须时刻保持最高度的精神集中，将新生金丹的神识催发到极致，才能勉强在前方那无穷无尽、不断变化、毫无规律可言的、灰蓝与漆黑交织的乱流风暴中，寻找到一丝相对“平缓”、“稳定”的、可以穿行的“缝隙”。同时，还要不断调整、维持“寂墟”护罩的强度与属性，应对不同性质、不同方向的攻击。这对他刚刚结丹、尚未完全熟悉全新力量、且刚刚经历传承灌顶、神魂依旧有些“肿胀”的状态而言，负担极重。
汗水（尽管瞬间被冻结成冰晶）从他的额头、鬓角渗出。面色因极度的精神消耗与冰寒侵蚀，而显得有些苍白。唯有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冰蓝与漆黑异色的眼眸，依旧锐利、冷静、如同最精准的导航仪，死死锁定着前方，锁定着“冰魄仙子”意念中提到的、那条通往某个相对“安全”出口的、与“寒脉”主脉若即若离的、隐秘的“轨迹”。
“不能停……绝不能停……”顾羡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被他强行闯入、此刻已然开始缓缓弥合、但依旧残留着他气息波动的空间裂隙入口方向，正有数道充满了阴冷、死寂、杀意、且训练有素的强大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沿着他留下的、极其微弱的空间扰动与“寒脉”流向，紧追而来！
是“镇渊司”的那八名金丹修士！他们竟然也毫不犹豫地追进了这凶险万分的“寒脉”空间夹层！而且，看其追来的速度与配合，显然对在这种环境下追踪与战斗，有着丰富的经验与特殊的准备！毕竟，“镇渊司”本就是幽冥道专门负责镇守、探查、追踪与“源眼”相关事物的机构，对“冰魄寒渊”这类封印节点的外围环境，定然有所了解，甚至可能掌握着部分不为人知的、相对安全的通行路径或追踪法门。
“麻烦……”顾羡之眼神冰冷。他本以为借助“寒脉”与空间乱流的复杂环境，能够暂时甩开追兵，争取到喘息之机。现在看来，对方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而且决心更大。一旦被这八名至少金丹后期、且精通合击战阵的“镇渊司”精锐缠上，以他现在的状态，即便有“寂墟金丹”和“冰魄”传承，也绝对是凶多吉少。更何况，外面还有“幽瞳圣尊”那恐怖的意志与“幽冥镜”虎视眈眈，随时可能锁定这片区域，发动更可怕的攻击。
“必须更快！在他们合围之前，找到出口，彻底甩掉他们！”
顾羡之心念电转，不再一味地追求“稳定”与“节省”，开始尝试更加冒险、更加激进的穿行方式。他将更多的寂墟之力注入护罩，同时尝试着调动一丝“寂墟金丹”中，那属于“归墟”的、对“空间”有着奇异扰动与“吞噬”特性的力量，在护罩前方，形成一个小小的、不断旋转的、灰黑色的、仿佛能“吞噬”前方空间阻力的、锥形的“钻头”。
“嗤——！”
效果立竿见影！在“归墟钻头”的作用下，前方那些相对“平缓”的空间乱流，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排开”、“吞噬”出一个短暂的、相对稳定的通道，让他穿行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大截！但同时，对“寂墟金丹”的消耗，也瞬间飙升！丹田中，那枚刚刚成型的奇异金丹，旋转速度猛地加快，内部冰蓝与漆黑的光芒疯狂闪烁、对撞，传递出一种“过载”般的、隐隐的不稳定波动。
顾羡之强忍着丹田传来的、仿佛要被撕裂般的胀痛与冰寒，咬紧牙关，将速度催发到极致，沿着“寒脉”主脉边缘那条若隐若现的、更加“顺畅”的、似乎通往某个“泄口”或“支流”的轨迹，亡命飞驰！
身后的追兵，显然也察觉到了他的加速。八道灰黑色流光，在为首一名气息格外深沉、似乎达到金丹巅峰的“镇渊司”修士带领下，同样爆发出更快的速度，彼此间气息勾连，隐隐形成一个梭形的、专门用于在乱流中高速穿行的战阵，如同八条配合默契的、在激流中穿梭的毒蛇，紧紧咬在顾羡之身后，距离甚至还在缓慢拉近！
“目标加速！动用‘幽冥引’锁定其空间残留波动，防止其脱离追踪！”
“前方寒脉有分岔，疑似通往‘冰渊裂谷’方向！注意，那里空间结构更不稳定，且有‘冰魄怨灵’残留！”
“不必理会！圣尊有令，不惜代价，擒拿此獠！结‘八荒锁魂网’，准备在下一个相对稳定节点，强行拦截！”
冰冷的、充满杀意的神识传音，在后方追兵之间快速交流。紧接着，八名“镇渊司”修士同时抬手，各自打出一道灰黑色的、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的奇异符文。符文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张覆盖了方圆数百丈空间的、无形的、充满封禁与侵蚀神魂之力的灰黑色大网，朝着顾羡之前方的空间区域，如同渔网般，悄无声息地笼罩而去！这“八荒锁魂网”并非实体，而是针对空间波动与神魂印记的特殊禁锢法术，一旦被其“网”住，不仅速度大减，行踪也会被彻底锁定，难以摆脱。
顾羡之虽未回头，但新生金丹赋予的强大神识，以及对危机本能的敏锐预感，让他瞬间察觉到了前方那无形的、充满恶意的封禁之力正在快速形成。
“想锁我？”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心念催动之下，眉心那枚沉寂的黑暗印记，首次在结丹后，被他主动、有控制地激发！一缕冰冷、纯粹、仿佛能“命令”前方空间、让那无形“锁魂网”的存在“归于虚无”的、更加本质的“归墟”道韵，混合着一丝寂灭冰魄的“静”之力，如同无形的箭矢，自他眉心迸发，瞬间没入前方那片正被“八荒锁魂网”覆盖的虚空。
“嗤——！”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滚烫烙铁插入冰雪的声响。
那正在成型的、无形的灰黑色“锁魂网”，在接触到这缕蕴含更高层次“虚无”道韵的力量时，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瞬间出现了一个直径数丈的、边缘光滑的、纯粹的“空洞”！空洞内部，连空间乱流与“寒脉”冰息都仿佛被短暂地“净化”、“静止”了一瞬。
顾羡之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影化作一道扭曲的灰蓝流光，从那“空洞”之中，一穿而过！速度丝毫未减，甚至因为“锁魂网”被破产生的空间反噬，让后方追兵的阵型都微微滞涩了一瞬。
“什么？！”
“他能如此轻易地破开‘八荒锁魂网’？！”
“是那股诡异的‘墟’力！比情报中描述的更加精纯、更加本质！”
后方传来几声压抑的惊怒传音。显然，顾羡之这手轻易破开“锁魂网”的手段，再次超出了他们的预估。
“无妨！他动用此等力量，消耗必然巨大！继续追！将他逼入‘冰渊裂谷’，那里是我们预设的战场！”为首的金丹巅峰修士冷静下令，眼中杀意更盛。
双方一追一逃，在狂暴的“寒脉”空间夹层中，上演着极速的生死角逐。距离时远时近，险象环生。顾羡之凭借着“寂墟金丹”的奇异特性、对“寒脉”轨迹的模糊感应、以及不惜代价的消耗，勉强维持着不被合围。而“镇渊司”八人，则依仗着人数、修为、配合、以及对此地环境的熟悉，如同附骨之疽，死咬不放。
不知穿行了多久，前方“寒脉”的轨迹，骤然变得开阔、散乱。无数道粗大的、如同冰川裂缝般的、灰蓝色的、散发着更加浓郁古老冰魄气息与混乱空间波动的“寒脉支流”，如同大树的根系，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散开，最终汇入一片更加庞大、更加黑暗、更加死寂的、仿佛没有边界的、纯粹的“虚空”之中。
而在这些“寒脉支流”汇入“虚空”的边缘区域，空间结构变得极其脆弱、不稳定，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如同破碎镜子般的、大小不一的空间裂缝。裂缝之后，隐约可见不同景象的惊鸿一瞥——有被冰雪覆盖的荒原，有岩浆翻滚的地穴，有白骨累累的峡谷，甚至……有星空闪烁的宇宙深空一角！这里，似乎是“冰魄寒脉”在此地空间夹层中的一个重要“泄洪口”或“交汇点”，连接着诸多未知的、危险的、不稳定的空间节点。
“冰渊裂谷”区域，到了！
“就是现在！散开，占据八方‘寒脉’节点，激活‘裂谷’内的‘上古冰魄残阵’，封锁所有可能逃遁的空间裂缝！目标一旦入彀，全力出手，死活不论！”金丹巅峰的“镇渊司”队长眼中精光爆射，厉声喝道。
八道灰黑色流光瞬间散开，如同八颗精确制导的炮弹，射向这片“冰渊裂谷”边缘区域，八个相对稳定、且隐隐有古老阵法痕迹残留的、巨大的、如同冰柱般的“寒脉”喷涌口。他们手中各自多了一枚刻画着奇异冰蓝与漆黑符文的骨符，毫不犹豫地捏碎，将其中蕴含的力量，注入脚下的“寒脉”节点之中。
“嗡——！！！”
“嗡——！！！”
“嗡——！！！”
八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充满了古老、森严、冰冷禁锢意味的嗡鸣，几乎同时响起！八根巨大的“寒脉”冰柱，同时爆发出冲天的灰蓝色光柱！光柱在空中交织、连接，与“裂谷”区域内那些残破的、上古遗留的冰魄阵法痕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