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绝境搏杀，暗河惊变
暗红的河水在瀑布边缘翻滚咆哮，带着刺鼻的硫磺气息和灼人的热浪。水汽弥漫，将上方那块突出岩石和岩石上那道漆黑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与扭曲的光影之中。
金丹期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沉甸甸地碾压下来，让顾羡之周身本就灼热的河水仿佛瞬间凝固、沸腾！那不是简单的灵力压迫，更蕴含着一种对低阶生命形态的本能震慑，如同巨龙俯瞰蝼蚁。
筑基中期，哪怕顾羡之的真实战力远超同阶，哪怕他身负寂灭与归墟两种诡异法则，面对一个真正的、杀意已决的金丹初期修士，差距依然是鸿沟天堑。这是生命层次与灵力本质的绝对差距。
黑衣人那双深井般的眼睛，漠然地注视着下方的顾羡之，仿佛在欣赏一只陷入蛛网的飞虫最后的挣扎。他没有立刻动手，或许是对顾羡之刚才瞬杀筑基巅峰的手段存有一丝谨慎，或许是享受着猎物在绝望前的表演，又或许……是在等，等顾羡之身后那个可能追来的另一名护卫，形成真正的绝杀之局。
顾羡之悬浮在滚烫的河水中，暗墟之力在体内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运转，抵抗着那无处不在的金丹威压。皮肤下的经脉传来细微的刺痛，识海深处，那几缕被重重封印的混乱意志碎片，仿佛也感受到了外界的巨大威胁和顾羡之翻腾的心绪，开始不安地躁动，冲击着寂灭之力的囚笼。
生死一线，真正的生死一线！比在阴煞凝泉中更加凶险！那时面对的是狂暴但无主的力量和混乱意志，此刻面对的，却是一个冷静、狡诈、经验丰富的金丹期杀手！
“看来，你是选择第二条路了。”黑衣人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他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也包裹在漆黑的布料中，五指修长，此刻正有丝丝缕缕如同活物般的黑色雾气，从指尖渗出，缭绕盘旋，散发出令人灵魂都感到阴寒刺痛的气息。“也好，杀了你，东西一样是我的。”
话音未落，他右手五指猛地一张！
“咻咻咻——！”
五道凝练到极致的黑芒，如同五条从九幽射出的毒蛇，撕裂弥漫的水汽，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出现在顾羡之周身！黑芒未至，那股阴寒、歹毒、仿佛能侵蚀神魂、腐化灵力的气息，已然将顾羡之牢牢锁定，封死了他上下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
金丹修士的随手一击，便是筑基期难以企及的绝杀！
顾羡之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和对危机的预判，让他在黑芒临体的前一个刹那，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试图格挡或硬撼——那无异于螳臂当车！他选择了最凶险、却也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方式——不退反进，朝着五道黑芒交织网罗的核心，猛地撞了过去！同时，他将【归墟寒域】收缩到极致，仅仅覆盖体表半寸，形成一层薄如蝉翼、却凝聚了全部寂墟之力的防御层！
“嗤嗤嗤——！”
刺耳到极点的摩擦切割声响起！五道黑芒几乎同时斩在顾羡之体表的防御层上！防御层剧烈波动，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瞬间被腐蚀出数道深深的沟壑，几乎要被洞穿！恐怖的巨力和阴毒气息透过防御层传来，顾羡之如遭重击，喉咙一甜，一口逆血强行压下，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以比前冲更快的速度，朝着后方湍急的瀑布倒飞出去！
“噗通！”
顾羡之的身影如同陨石般砸入瀑布下方翻涌的暗红水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灼热的河水瞬间从口鼻涌入，带来火辣辣的剧痛。更可怕的是，那五道黑芒残留的阴毒力量，如同跗骨之蛆，正疯狂侵蚀着他的护体力量和经脉！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没想到顾羡之竟能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硬接自己一击而未死！那层诡异的防御领域，其坚韧和吞噬腐蚀之力的特性，远超他预料。
“有点意思，看来你身上秘密不少。不过，到此为止了。”黑衣人身影一晃，如同鬼魅般从瀑布上方飘落，足尖在翻涌的水面上轻轻一点，竟如履平地。他不再留手，双手在胸前结成一个诡异的印诀，周身黑雾狂涌，在其身后凝聚成一条高达数丈、鳞甲狰狞、双目赤红的漆黑巨蟒虚影！巨蟒张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带着滔天的凶煞与死亡气息，朝着顾羡之沉没的水潭，狠狠噬咬而下！所过之处，连灼热的河水都被冻结、腐蚀，冒出嗤嗤白烟！
这一击，威能远超之前，已然动用了金丹期的真正力量！显然，黑衣人不愿再给顾羡之任何喘息之机，要将其连同这方水潭，一同湮灭！
水潭之下，顾羡之感觉全身骨骼欲裂，经脉如同被千万根毒针刺穿，剧痛与阴寒侵蚀着他的意志。鲜血从口鼻、耳窍不断渗出，染红了周围的河水。暗墟之力在疯狂运转，试图驱除体内的阴毒，修复伤势，但效率远不及破坏的速度。识海中，那几缕混乱意志碎片，在外部生死压力和内部剧烈情绪的冲击下，封印开始松动，疯狂的杀戮、毁灭、不甘的意念，如同毒藤般蔓延，冲击着他的灵台。
“要死了吗……”一个念头闪过。
不！绝不！
冰宫死地、阴煞凝泉、灰衣人追杀……一次次绝境都闯过来了，怎能死在这里！死在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金丹杀手手中！玄冰冢的线索还未到手，体内的隐患还未解决，师尊宫无绝的谜团还未揭开，归墟之钥的秘密……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没有做！
“吼——！”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混合了不屈、疯狂与暴戾的咆哮，在顾羡之心中炸响！那不仅仅是他的意志，更夹杂了混乱碎片中蕴含的、最原始的毁灭欲望，以及……眉心黑暗印记中，那属于“归墟之钥”的、对一切能量、对“生”之存在的贪婪吞噬本能！
在这生死存亡的极限压力下，在这绝境疯狂的刺激下，顾羡之体内，某种一直被他小心翼翼维持、隔离的“界限”，被打破了！
寂灭冰魄的本源凉意，归墟之钥的吞噬黑洞，识海中的混乱意志碎片，以及他自身那坚韧不屈的“我”之执念，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四种截然不同的材料，在外部恐怖压力的锤击和内部绝境火焰的焚烧下，开始了前所未有的、激烈到极致的冲突与……尝试性的、危险万分的交融！
“啊啊啊——！”
顾羡之猛地从水潭中冲出，带起漫天血红色的水花！他双目赤红，左眼漆黑如墨，旋转着吞噬一切的漩涡；右眼冰蓝似雪，倒映着冻结万物的寒光；而在双眼最深处，更有一缕疯狂、混乱、毁灭的猩红血丝交织蔓延！他周身气息狂飙，不再是单纯的寂墟之力，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暴戾、更加不稳定的能量——冰蓝、漆黑、灰红三色交织，互相撕扯、吞噬，又勉强维持着一个濒临崩溃的平衡！
他抬头，看向那噬咬而下的漆黑巨蟒，以及巨蟒后方、眼神微凝的黑衣人。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疯狂与绝对的冰冷。
他抬起双手，十指如同抽筋般扭曲、颤抖，冰蓝、漆黑、灰红三色能量疯狂朝着他双手掌心汇聚、压缩、对撞！周围的空气、水汽、甚至地热能量，都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朝着他掌心塌陷！
【寂墟印】的雏形再次出现，但这一次，截然不同！不再是相对稳定的冰蓝与漆黑交织，而是三色能量疯狂对撞、湮灭、又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爆炸的、拳头大小的、内部有无数细密闪电游走的混沌光团！光团散发出的波动，不再是单纯的寂灭或吞噬，而是充满了一种毁灭一切、让万物重归虚无与混乱的终极意蕴！
“这是什么鬼东西？！”黑衣人脸色终于变了！他从那混沌光团中，感受到了一种连他这个金丹修士都为之心悸的、仿佛触及了某种禁忌法则的恐怖威胁！这绝不是筑基期修士能掌握的力量！不，这甚至不像是此界应有之力！
“死！”
顾羡之嘶吼，声音沙哑破碎，仿佛来自九幽。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那枚极不稳定的混沌光团，如同脱缰的疯兽，带着湮灭沿途一切的毁灭轨迹，逆冲而上，狠狠撞向那噬咬而下的漆黑巨蟒！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爆炸，只有一声低沉到极致、仿佛能吞噬所有声音的闷响！混沌光团与漆黑巨蟒接触的刹那，巨蟒如同遇到了克星，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随即从接触点开始，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寸寸湮灭、消融！其蕴含的磅礴阴毒灵力，甚至构成巨蟒虚影的“道韵”碎片，都被那混沌光团疯狂吞噬、同化！
混沌光团去势稍减，体积却仿佛膨胀了一丝，颜色更加混乱不堪，带着毁灭的黑蟒之力，继续朝着后方的黑衣人激射而去！速度看似不快，却带着一种锁定空间、避无可避的诡异感觉！
黑衣人眼中终于露出骇然，再也顾不上保持高手的风范，怪叫一声，双手疯狂挥舞，在身前布下一道又一道厚重的黑色光盾，同时身形急退，想要拉开距离！他看出来了，这诡异的混沌光团极不稳定，只要拉开距离，等其自行崩溃或将其引到远处引爆，便能化解！
然而，他想错了！
就在混沌光团即将撞上第一道黑色光盾的刹那，顾羡之眼中厉色一闪，心念催动到极致，引爆了那光团内部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
“爆！”
无声的意念，如同最后的丧钟。
“轰——！！！！！”
这一次，是真正的、天崩地裂般的恐怖爆炸！以混沌光团为中心，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由纯粹毁灭与混乱能量构成的混沌球体，轰然爆发！没有火光，没有气浪，只有绝对的湮灭与混乱！黑色光盾如同纸糊般破碎，恐怖的毁灭洪流瞬间将急退的黑衣人吞没！
“不——！”黑衣人发出凄厉而不甘的惨叫，拼命催动金丹本源，周身爆发出刺目的黑光，一件件保命法器不要钱般炸开，试图抵御。但在那蕴含着寂灭、归墟、以及混乱意志三种至高毁灭特性的混沌爆炸面前，一切防御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