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暗巷猎杀
黑水集的夜，是浓得化不开的墨，混杂着血腥、欲望与死亡的气息。穹顶那些奇异的矿石，光芒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也被这地下的黑暗与污浊侵蚀，只勉强勾勒出建筑扭曲怪诞的轮廓。街道上零星的灯火，如同鬼火般摇曳，非但无法驱散黑暗，反而将幢幢黑影拉扯得更加狰狞漫长。
顾羡之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游鱼，在狭窄、肮脏、岔路繁多的巷道中疾速穿行。脚下的腐水烂泥被踏碎，溅起细微的声响，立刻被远处传来的模糊喧嚣、近处暗巷深处的呜咽风声、以及他自己心脏沉稳有力的搏动所掩盖。
“千幻面”在全力催动下，让他的面容、身形如同水波般不断微微变幻，时而蜡黄消瘦，时而黝黑粗犷，甚至连身高、体态都在细微调整，如同有数个不同的人在接力奔跑。“无息帖”则将他刻意模拟出的、那丝虚浮的火属性气息彻底敛去，整个人如同最不起眼的阴影，气息近乎于无。
然而，他知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身后，如同附骨之蛆，至少有三道、甚至更多的气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牢牢锁定着他。它们并非直线追击，而是如同张开的大网，从不同方向、不同高度，隐隐将他包围、驱赶，显然是想将他逼入某个预设的区域，或者等他力竭、露出破绽。
一道气息阴冷死寂，带着灰衣人组织特有的味道，应该是那个独臂老者派出的手下，修为在筑基后期，追踪之术最为精妙，如同暗夜中的幽魂，始终缀在数十丈外，不即不离。
一道气息炽热霸道，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贪婪，来自那个华服公子一方。并非那金丹中期的老仆亲自出手（或许是顾忌身份或拍卖场规矩），而是两名筑基巅峰的护卫，一左一右，如同两柄出鞘的利刃，封堵着两侧较大的巷道，逼迫顾羡之只能在小巷中穿梭。
还有一道气息，最为隐晦飘忽，仿佛融入了空气与阴影，若非顾羡之对能量波动敏感至极，几乎难以察觉。这道气息并非来自后方，而是来自……前方？或者侧上方？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与算计，如同潜伏在蛛网中心的毒蜘蛛，静静等待着猎物落入陷阱。是暗鸦商会？还是血手团内部另有心思之人？抑或是……其他觊觎“玄冰冢”线索的势力？
三方追兵，或许更多。每一方都足以轻易碾死“炼气巅峰”的“韩烈”。他们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无非是顾忌彼此，不想在混乱的巷道中率先暴露，成为众矢之的，或者……想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散修”，到底还有什么底牌。
顾羡之心中冷笑。想要他的命，夺他的宝？那就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他没有朝着灰岩巷的方向逃，那里是死地，一旦被堵住洞府入口，便是瓮中之鳖。他也没有朝着黑水集外围逃，那里地形相对开阔，更容易被合围。他反而朝着黑水集更深处、更混乱、建筑更加密集扭曲、被称为“蛛网区”的核心地带冲去！
那里是黑水集真正的法外之地中的法外之地，三大势力的触角在那里也相对薄弱。无数的违章建筑、废弃矿洞、天然裂缝、地下暗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座庞大无比、危机四伏的立体迷宫。那里是逃犯、疯子的乐园，也是最好的狩猎与反狩猎场！
“想把我逼进绝路？那就看看，谁先在这蛛网里迷路、丧命！”
顾羡之眼中厉色一闪，速度再增三分。暗墟之力在体内悄然奔腾，虽未外放，却赋予他远超寻常筑基修士的速度、耐力与灵活性。他如同真正的鬼魅，时而踏墙借力，跃上低矮的房顶，在连绵的破败屋檐上飞奔；时而钻入仅容一人通过的墙缝，落入下方污水横流的地沟；时而又撞开一扇虚掩的、散发着恶臭的木门，穿过某个挤满了麻木眼神居民的破屋，从后窗翻出……
追击者显然没料到他如此熟悉地形（实际上顾羡之全靠强大的神识和本能般的危机预感在探路），且速度如此之快，一时间包围圈出现了些许滞涩和混乱。
“左前方巷口，右转第三个岔路，有微弱阵法波动，可能是私人巢穴入口，冲进去！”顾羡之脑中飞快计算着路线。他需要制造混乱，更需要……逐个击破！在这黑暗迷宫中，猎人与猎物的角色，随时可以转换！
他猛地左拐，冲入一条更加狭窄、堆满杂物、几乎不见光的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堵塌了半截的土墙。他毫不犹豫，足尖在墙面上一点，身形如同鹞鹰般拔起，越过断墙，落入墙后一个散发着浓烈腥臊和粪便气味的小院。院里拴着几头形似猪猡、却满嘴獠牙的低阶妖兽，被惊动，发出暴躁的嘶吼。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一道灰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纸张，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他身后，正是那名筑基后期的灰衣人！此人脸上也带着简易的幻形面具，但那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的眼睛，顾羡之绝不会认错。
灰衣人似乎没料到顾羡之会主动闯入这明显有主的兽栏，动作微微一顿，显然在评估院中妖兽和可能存在的埋伏。
就是这一顿的刹那！
顾羡之骤然转身，一直收敛到极致的气息轰然爆发！不是“炼气巅峰”，也不是“筑基初期”，而是属于他顾羡之的、筑基中期巅峰的、混合了寂灭冰寒与归墟死寂的诡异威压！【归墟寒域】毫无征兆地展开，虽然只覆盖了周身三丈，却将那小院入口、连同那名灰衣人瞬间笼罩！
光线骤暗，温度暴跌！灰衣人只觉周身一沉，仿佛陷入万年冰窟，动作瞬间迟滞，连思维都仿佛要被冻结！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甚至生机，都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缓缓抽离、吞噬！
“你……”灰衣人眼中首次露出骇然之色，他终于明白，这个看似弱小的目标，隐藏得有多深！这绝不是普通的筑基修士！这诡异的领域……
他想退，想示警，却已来不及！
顾羡之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面前，右手食指点出，指尖一缕凝练到极致、仿佛能洞穿虚空的漆黑寒芒，无声无息地印向他的眉心！【寂墟指】——破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灰衣人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湮灭，眉心处出现一个细小的黑点，旋即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迅速干瘪、风化，化作一蓬灰烬，簌簌落地，连储物袋都一同化为飞灰。
一击，秒杀筑基后期！
院中那几头暴躁的妖兽，在【归墟寒域】展开的瞬间，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呜咽着匍匐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顾羡之看也不看，瞬间收起领域，身形毫不停留，如同狸猫般窜到小院另一侧的破木棚后，那里有一个被杂草掩盖的狗洞大小的地洞，散发着潮湿的泥土气息。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地洞狭窄潮湿，向下倾斜，不知通向何处。但此刻，这是唯一的生路。
就在他钻入地洞的数息之后，两道炽热的身影轰然落在小院之中，正是那华服公子的两名筑基巅峰护卫。他们看着地上那滩不起眼的灰烬，又看了看匍匐颤抖的妖兽，以及顾羡之消失的地洞，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好诡异的手段！瞬间击杀筑基后期，尸骨无存！”一名护卫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此人绝非善类，隐藏极深。那灰衣人……是‘幽冥道’的人？”另一名护卫看向那滩灰烬残留的阴冷气息，眉头紧锁，“事情麻烦了。公子让我们务必拿下线索，但牵扯到幽冥道……”
“追！不能让他跑了！拿到线索立刻远遁，将幽冥道出现的事禀报公子！”两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其中一人挥手打出一道火光，将地洞口扩大，另一人则警惕地注意着四周，防止那隐晦的第三方势力偷袭，随后两人一前一后，也钻入了地洞。
地洞蜿蜒曲折，似乎是某种大型地底生物的旧巢穴，又像是人工开凿后又废弃的矿道分支。洞壁湿滑，布满苔藓，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淡淡的硫磺味。
顾羡之在前方急速穿行，神识如同触手，延伸到极限，探查着前方的岔路和可能存在的危险。他感觉到身后两道炽热的气息紧追不舍，距离正在拉近。筑基巅峰的速度，毕竟比他快上一线。而且，这地洞并非直路，难以完全甩开。
“不能让他们一直跟着，必须再干掉一个，或者彻底摆脱。”
他目光急闪，感应着周围的环境。突然，前方传来隐隐的水流声，空气中硫磺味也浓重了一些。神识探去，约莫百丈外，地洞豁然开朗，连接着一条地下暗河。暗河不算宽，水流湍急，河水呈现浑浊的暗红色，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和矿物质气味，显然温度不低，可能是地热温泉的支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