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雾锁黑水
七日后,黄昏。
残阳如血,将天际的流云染成一片凄艳的暗红。广袤无垠的“死寂沼泽”边缘,蒸腾起常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与天边晚霞相接,形成一片光怪陆离、界限模糊的混沌地带。雾气深处,隐隐有扭曲的怪影幢幢,伴随着断续的、仿佛来自九幽的呜咽风声,令人望而生畏。
这里,便是东域闻之色变的凶险绝地——“死寂沼泽”的西北边缘,也是通往那座混乱与机遇之城——“黑水集”的最后一道天然屏障。
顾羡之站在一片半浸在浑浊泥水中的龟裂土地上,望着前方那无边无际、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白雾障,眼神沉静。连续七日的长途跋涉与谨慎潜行,他避开了至少三波疑似灰衣人组织的追踪,绕过了数处标注有“极度危险”的区域,终于抵达了此地。
身上的灰色劲装早已沾染了泥泞与风霜,显得有些破旧,但浆洗得干净。面容依旧保持着“莫寒”那副粗犷中带着沧桑的模样,只是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冰蓝与漆黑异色,以及周身那股若有若无、混合着寂灭与吞噬意蕴的奇异威压,显示着他绝非寻常散修。
他体内的伤势早已痊愈,甚至因连番战斗与谨慎修炼,暗墟之力更加凝练浑厚,隐隐触摸到了筑基中期的顶峰。只是识海中那几缕混乱意志碎片,依旧顽固,如同隐藏在暗处的毒刺,不时带来隐痛与烦躁。他尝试了数次,甚至冒险炼化了一丝得自灰衣人的“幽冥丹”药力(经过小心提纯),试图以毒攻毒,效果甚微。看来,寻常手段难以根除。
“穿过这片雾障,便是黑水集的外围了。”顾羡之取出那枚黑色路引令牌。令牌此刻微微发热,指向雾障深处的某个方位。按照令牌信息和之前在鬼哭林交换点打听到的情况,穿越这片边缘雾障,有数条隐秘的、相对“安全”的路径,被几个控制黑水集外围的地下势力把持,需要缴纳不菲的“过路费”,或者展现出足够的实力,才能通过。
他收起令牌,没有立刻进入雾障。而是寻了一处地势稍高、背风的土丘,盘膝坐下,调息凝神,将自身状态调整到最佳。同时,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入前方的灰白雾气之中。
雾气并非单纯的水汽,其中混杂着浓郁的地脉阴气、腐烂沼泽散发出的毒瘴,以及一种更加隐晦、仿佛能侵蚀灵魂的混乱能量。神识探入不过数丈,便感觉如同陷入泥沼,滞涩难行,且传来阵阵冰冷的刺痛感。雾气深处,似乎潜藏着某些难以言喻的危险存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
“果然凶险。”顾羡之收回神识,眉头微蹙。这雾障,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迷宫和危险区域。若无熟悉路径者引导,或者特殊手段护身,筑基修士贸然闯入,恐怕凶多吉少。
他并不担心路径问题,路引令牌中有详细指引。他担心的是,这雾障之中,除了天然的危险,是否还有“人祸”?那些控制路径的势力,会不会见财起意,或者……本就是某些更大势力布下的眼线与陷阱?
尤其是灰衣人组织。他们既然能追踪到青石镇,未必不能将手伸到黑水集外围。甚至,黑水集内部,可能就有他们的眼线或据点。
“必须小心再小心。”顾羡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他先是运转暗墟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蓝光晕,用以抵御雾气侵蚀。又将【归墟寒域】的波动收敛到极致,只维持最基本的预警功能。然后,他才按照路引令牌的指引,认准一个方向,迈步走入了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灰白雾障之中。
一入雾障,光线骤然黯淡,仿佛从黄昏步入了深夜。四周是翻涌不休的灰白雾气,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是松软湿滑、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腐殖质泥土,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空气潮湿粘稠,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凉的湿意和淡淡的甜腥毒瘴,若非有暗墟之力护体,普通炼气修士恐怕撑不过一时三刻。
顾羡之步履沉稳,神识高度集中,时刻感应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和生命气息。路引令牌微微震动,传递出清晰的方位指引。他沿着一条看似毫无规律、却在令牌指引下清晰可辨的曲折路径,在浓雾中穿行。
起初一段路,还算平静。除了雾气本身的侵蚀和脚下泥泞的困扰,并未遇到其他危险。偶尔有几只受惊的、形如蜥蜴却长着骨刺的丑陋生物从泥水中窜出,也被顾羡之随手弹出的劲气击杀。
然而,就在他深入雾障约莫十里之后,异变陡生!
“嗖!”“嗖!”
两侧浓雾之中,毫无征兆地射出数道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气息的利箭!箭速极快,角度刁钻,直取顾羡之周身要害!更诡异的是,箭矢破空,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音,仿佛融入了这死寂的雾气之中!
偷袭!
顾羡之眼中寒光一闪,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绝大多数箭矢,同时右手衣袖一卷,将最后三支箭揽入袖中!触手冰凉滑腻,箭杆非金非木,似是以某种生物的骨骼打磨而成,箭头上涂抹着幽绿色的粘液,散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腥甜气息——剧毒!
“藏头露尾的鼠辈!”顾羡之冷哼一声,袖中暗劲一吐,三支毒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原路倒射而回,没入浓雾之中!
“啊!”“呃!”
雾中传来两声短促的闷哼,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显然,偷袭者中有人被自己的毒箭所伤。
“点子扎手!一起上!”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从雾中响起。
霎时间,左右两侧浓雾剧烈翻涌,七八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扑出!这些人皆身穿与雾气颜色相近的灰白色破旧皮甲,脸上涂抹着污泥,手持骨刀、骨刺、毒弩等简陋武器,眼神凶狠,气息驳杂,修为多在炼气后期到筑基初期之间。他们动作矫健,配合默契,显然常年在此地干着杀人越货的勾当。
“沼泽鬣狗……”顾羡之瞬间判断出这些人的身份。这是黑水集外围最常见的一种亡命徒团伙,专门在雾障中伏击落单的、尤其是初次前来的修士,抢掠财物,甚至将尸体卖给某些修炼邪功或炼制傀儡的势力。
面对围攻,顾羡之神色不变。他甚至没有动用【归墟寒域】,只是身形闪动,如同穿花蝴蝶般在刀光剑影中穿梭。右手或指或掌,或拍或点,动作简洁狠辣,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对手的破绽或要害之上。
“咔嚓!”“噗嗤!”
骨骼断裂声、利器入肉声、闷哼惨叫声接连响起。这些沼泽鬣狗虽然凶悍,但在顾羡之面前,却如同土鸡瓦狗。不过短短数息,七八名鬣狗便已倒下大半,非死即伤,躺在地上哀嚎。剩下两三人见势不妙,怪叫一声,转身就想逃入浓雾。
顾羡之岂会让他们逃走报信?他屈指连弹,数道凝练的暗墟之力如同无形飞针,瞬间没入那几人的后心。几人身体一僵,扑倒在地,没了声息。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浓雾之中,只剩下顾羡之一个站立的身影,以及满地狼藉的尸体和浓郁的血腥味。
他走到一具看似头目的尸体旁,俯身搜查。从其怀中摸出一个小巧的兽皮袋,里面装着几十块下品灵石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零碎,还有一块刻着扭曲蛇形图案的骨牌。骨牌入手阴冷,似乎是一种身份信物。
“黑水集的‘地头蛇’么……”顾羡之将骨牌收起,或许有用。他又将其余尸体简单搜刮了一遍,收获寥寥,聊胜于无。
做完这些,他不再停留,继续沿着令牌指引前行。只是心中更加警惕。这雾障之中,果然不太平。这些沼泽鬣狗只是开胃小菜,后面恐怕还有更麻烦的角色。
果然,在接下来的路程中,他又遇到了两拨类似的袭击。一拨是操控着沼泽毒虫的诡异修士,一拨则是伪装成遇难者、实则伺机偷袭的阴险之徒。都被顾羡之以雷霆手段解决。随着不断深入,遭遇的袭击者实力也渐渐增强,甚至出现了一名筑基中期的头目,带着数名手下,布下了简单的困阵。
但如今的顾羡之,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雏鸟。他凭借强大的神识和【归墟寒域】对能量波动的敏锐感应,提前察觉了困阵的薄弱点,以【寂墟指】强行破开一角,突入阵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击杀了那名筑基中期头目,其余人顿时作鸟兽散。
连续的战斗,虽然未让他受伤,但也消耗了不少灵力,更让他的神经始终紧绷。这雾障,不仅是一座天然迷宫,更是一个弱肉强食、毫无规则的狩猎场。
就在他击溃第三波袭击者,准备稍作调息时,前方浓雾忽然一阵剧烈翻涌,一个沙哑苍老、带着几分惫懒的声音传了过来:
“啧啧,年轻人,火气不小嘛。这‘迷魂雾道’可不是让你这么乱闯的。杀了‘蝮蛇帮’和‘泥腿子’的人,可是会惹麻烦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