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暗夜潜行，黑水在望
夜色如墨，群山静默。
顾羡之离开已成废墟的青石镇，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在崎岖险峻的山道上疾行。他没有走大路，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径、密林、甚至是毒瘴弥漫的谷地。突破筑基中期，又经阴煞凝泉淬体，他此刻的速度、耐力、以及对恶劣环境的适应力，都远超从前。暗墟之力在体内生生不息地流转，不仅提供了强劲的动力，更赋予他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周围环境中阴寒、死寂能量的敏锐感知。
他如同最机警的猎豹，又似最狡猾的孤狼，利用复杂的地形和自身强大的隐匿能力，不断变换路线，抹去痕迹，将追踪的可能性降到最低。那三名灰衣人的诡异出现和狠辣自毁，给他敲响了警钟。幽冥三煞背后的势力，行事诡秘，手段酷烈，且似乎掌握着某种特殊的追踪手段，绝非易与之辈。必须尽快远离这片区域，摆脱可能的追索。
沿途，他数次感应到极其细微、若非他神识敏锐几乎无法察觉的探查波动。这些波动阴冷、隐蔽，如同无形的蛛网，在夜空中悄然铺开，搜寻着特定目标的“气味”。是那灰衣人同伙的后续追踪？还是幽冥三煞背后组织更高级别的猎手？顾羡之不得而知，但他每次都提前避开，或者利用【归墟寒域】扭曲自身气息，险之又险地躲过探查。
“不能停，不能有丝毫松懈。”顾羡之心中默念。体内，暗墟之力虽然浑厚，但连番激战、尤其是最后施展【寂墟印】，消耗巨大，且那几缕顽固的混乱意志碎片，如同跗骨之蛆，不时带来隐痛和烦躁。他需要时间静修，稳固境界，驱除隐患。但眼下，安全抵达黑水集，才是第一要务。
按照路引令牌的指示，下一个可供短暂歇脚、补充给养的隐秘据点，在前方约四百里外的一处名为“鬼哭林”的边缘地带。那里有一个由几个胆大散修建立的小型交换点，据说相对安全，但也鱼龙混杂。
他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调息恢复，几乎不停歇。渴了饮山泉，饿了采野果、猎些小型妖兽烤食。以他现在的修为，对食物的需求已大大降低，主要是为了补充气血，维系肉身生机。
第三日黎明，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顾羡之终于抵达了“鬼哭林”的外围。
之所以叫“鬼哭林”，是因为这片广袤的原始丛林深处，常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灰色雾气，风吹过时，会发出类似鬼魂呜咽的凄厉声响，令人毛骨悚然。林中多生毒虫猛兽，更有一些因阴煞汇聚而产生的诡异精怪，凶险异常。寻常修士，等闲不敢深入。只有一些经验丰富、修为不弱且胆大包天的散修，才会在外围区域活动，采集一些特有的毒草、矿石，或者猎杀某些价值不菲的异兽。
交换点位于鬼哭林边缘一处背风的断崖下，由几间简陋的石屋和木棚构成，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和荆棘围了一圈，算作简单的防护。此时天色尚早，交换点内静悄悄的，只有几缕炊烟袅袅升起，显示着有人活动。
顾羡之没有立刻靠近，而是潜伏在附近一处高地的灌木丛中，仔细观察。神识悄然延伸过去，扫过整个交换点。
点内约有十几人，修为从炼气中期到筑基初期不等，气息驳杂，带着常年刀头舔血的煞气。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生火做饭，有的在擦拭兵器，有的则在低声交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交换点中央的空地上，散乱地摆放着一些兽皮、矿石、草药，显然是他们准备交易的货物。
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的、临时性的散修交换点。但顾羡之并未放松警惕。他注意到，在交换点最内侧那间相对完好的石屋门口，坐着一个独眼、脸上有刀疤的魁梧大汉，修为是筑基初期巅峰。此人看似在闭目养神，但顾羡之的神识扫过时，他那只独眼微微睁开一条缝，精光一闪而逝，随即又闭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此人神识不弱，警惕性很高。”顾羡之暗道。这独眼大汉，恐怕是这个小小交换点的头目或者最强者。
他没有发现明显的陷阱或埋伏气息，那灰衣人组织的追踪波动也未在此地出现。略一沉吟，顾羡之决定进去看看。他需要打探一下前往黑水集的最新消息，也需要补充一些清水和干粮，顺便看看能否处理掉一些用不上的、从幽冥三煞和紫幽使那里得来的、带有明显标识的物品。
他撤去隐匿，收敛气息至筑基初期左右，又用暗墟之力稍稍改变了面部肌肉，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粗犷、风尘仆仆，这才从藏身处走出，朝着交换点不紧不慢地走去。
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交换点内散修的注意。十几道或警惕、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当感应到顾羡之“筑基初期”的修为时，大多数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也仅此而已。能在这鬼哭林边缘混的，都不是善茬，筑基初期虽然不弱，但也不足以让他们畏惧。
顾羡之神色平静，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那个独眼大汉身上，微微点头示意。
独眼大汉也睁开了那只独眼，上下打量了顾羡之一番，瓮声瓮气地开口，声音沙哑：“生面孔？从哪来？到鬼哭林做买卖，还是路过？”
“北边来，路过，想去黑水集讨生活。缺些清水干粮，顺便打听点消息。”顾羡之走到空地中央，随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语气平淡。
“黑水集？”独眼大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就你这点修为，去了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混口饭吃，总比在这山里等死强。”顾羡之笑了笑，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取出几块品质不错的寒铁矿和两株年份尚可的阴属性灵草，放在面前，“换些清水、肉干，再买点关于黑水集和附近路况的消息。价格好说。”
看到寒铁矿和灵草，周围几个散修眼睛亮了一下。这些东西虽然不算特别珍贵，但在这偏僻之地，也算不错的硬通货了。
独眼大汉目光在那几样东西上停留片刻，挥了挥手：“瘸子，给这位兄弟拿些水和肉干。至于消息……”他顿了顿，“你想知道什么？”
一个跛脚的老者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从旁边木棚里拿出一个装满清水的皮囊和几块用盐腌制过的、不知是什么兽类的肉干，放在顾羡之面前。
顾羡之将寒铁矿和灵草推过去，收起清水肉干，这才看向独眼大汉：“最近前往黑水集的路，可还太平？有没有听说什么特别的消息？比如……玄霜宗那边的动静，或者……有没有什么陌生势力在附近活动？”
独眼大汉独眼微眯，深深看了顾羡之一眼：“兄弟打听的倒是挺细。最近这条路……不太平。玄霜宗后山不知道出了什么幺蛾子，戒严得厉害，连带周边都风声鹤唳，执法堂和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到处盘查，尤其是对身具阴寒属性功法的修士，查得格外严。已经有好几拨兄弟，莫名其妙就失踪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至于陌生势力……倒是没听说。不过，前几日有几个穿灰衣服、气息很阴冷的家伙在附近转悠过，好像在找什么人。那几个人……给我的感觉很不舒服，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他们没进点，转了一圈就走了。怎么，兄弟认识？”
灰衣服？气息阴冷？顾羡之心头一凛，果然是幽冥三煞背后的人！他们果然在扩大搜索范围！
“不认识，只是路上似乎遇到过类似的人，有些好奇。”顾羡之面不改色，“多谢相告。黑水集那边，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黑水集哪天没有大事？”独眼大汉嗤笑一声，“不过，最近倒是有个热闹。‘暗鸦商会’和‘血手团’为了争夺一条新发现的阴煞矿脉，快要打起来了，两边都在招兵买马，开价不低。另外，听说黑水集地下拍卖场，近期会有一批‘好货’出手，其中好像有关于上古秘境‘玄冰冢’的线索残图，惹得不少人眼红。”
玄冰冢？！顾羡之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宫无绝留下的玉简中，玄璃仙尊最后提到，若事不可为，可持冰心佩赴“玄冰冢”最深寒渊，与之同葬。难道这玄冰冢，并非虚无缥缈的传说，而是真实存在，并且其线索出现在了黑水集这种地方？
“玄冰冢……听起来像是冰属性修士的机缘之地。”顾羡之故作随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