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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山庙诡影,洞天暗谋

夜色如墨,山林死寂。

顾羡之踉跄而行,每一步都牵动着脏腑的剧痛。左肩和后背被污血腐蚀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更有一股阴冷、衰败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顺着伤口往体内钻,试图侵蚀他的生机与灵力。那是乌光珠残留的诅咒之力,极其难缠。

他脸色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暗墟之力在体内艰难运转,一方面压制伤势,一方面驱除诅咒,同时还要维持着基本的伪装和隐匿。灵力近乎枯竭,若非新生的暗墟之力本质极高,且兼具吞噬特性,能缓慢从虚空中汲取微薄能量,他恐怕早已倒下。

“幽冥三煞……乌光诅咒珠……”顾羡之脑中回想着刚才的战斗,复盘着得失。这三人功法诡异,配合默契,绝非寻常散修或宗门弟子,更像是某个隐秘组织的成员。那乌光珠的诅咒之力,阴毒难防,若非他身负寂灭与归墟两种特性,对负面能量有极强的抗性和化解能力,恐怕早已中招。

“必须尽快驱除这诅咒,否则后患无穷。”顾羡之感应着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阴冷气息,眉头紧锁。暗墟之力可以吞噬化解,但效率不高,且会消耗本就不多的力量。他需要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静心疗伤。

山神庙,是路引令牌上标注的第一个隐秘据点,也是他此刻唯一的选择。

又强撑着赶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路,前方密林深处,终于出现了一片断壁残垣的轮廓。借着暗淡的星光,可以看见一座破败不堪的庙宇,依山而建,大半已经坍塌,只剩下主殿还算完整,但也墙皮剥落,门窗歪斜,显然荒废已久。

庙前有一片不大的空地,杂草丛生,散落着几块残破的石碑和香炉。四周寂静无声,连虫鸣都稀少,只有夜风吹过残破屋檐发出的呜咽,如同鬼哭。

顾羡之没有贸然靠近。他潜伏在树林边缘,将神识小心翼翼地向庙宇探去。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扫过庙前的空地,掠过残破的围墙,探入漆黑的主殿。

主殿内,蛛网密布,神像倒塌,供桌倾覆,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霉烂的气味。似乎……空无一人?也没有察觉到明显的阵法或禁制波动。

但顾羡之并未放松警惕。他目光落在庙前那几块残破的石碑上。石碑看似普通,布满青苔和裂痕,但其中一块倒伏的石碑底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灵力残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有诈。”顾羡之心中一凛。这残留的灵力极其微弱且隐蔽,若非他神识敏锐,且对能量波动异常敏感,几乎难以察觉。这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有人刻意布下的、用于预警或触发某种机关的灵力印记。

他不动声色,悄然绕到庙宇侧后方。这里围墙倒塌了大半,形成一个缺口。他收敛所有气息,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从缺口悄无声息地滑入庙内,落脚点选在一堆碎瓦砾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庙内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阴森。月光透过破败的屋顶和窗棂,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添几分诡异。倒塌的神像面目模糊,在月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顾羡之没有去动任何东西,也没有靠近可能存在陷阱的前殿区域。他选了一个靠近后墙的角落,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背靠实墙,前方有倾倒的梁柱遮挡,是个易守难攻的位置。

他先仔细检查了周围,确认没有其他隐藏的陷阱或窥伺法阵,然后迅速布下几道简易的预警和隔绝禁制。这些禁制以暗墟之力为基础,更加隐蔽,效果也远超普通灵力禁制。

做完这一切,他才盘膝坐下,服下几颗疗伤丹药,开始全力驱除体内的乌光诅咒。

暗墟之力在经脉中艰难运转,如同最精密的工具,一点点剥离、吞噬着那阴冷衰败的诅咒之力。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用钝刀刮骨。诅咒之力极其顽固,每剥离一丝,都会引动伤口剧痛,更有一股阴邪的意念试图冲击他的神魂,带来种种负面幻象——衰败、死亡、腐朽、绝望……

顾羡之紧守灵台,眉心黑暗印记微微发光,寂灭冰魄的凉意流转心间,抵御着幻象侵蚀。他如同风暴中的礁石,任凭诅咒冲击,我自岿然不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又缓缓西斜。

不知过了多久,当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时,顾羡之终于长长吐出一口带着灰黑色雾气的浊气,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中虽还有疲惫,但那股阴冷的诅咒气息已被彻底驱除干净。伤口虽然依旧疼痛,但已无大碍,在丹药和暗墟之力的双重作用下,开始缓慢愈合。灵力也恢复了两三成。

他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这一夜的疗伤驱毒,虽然辛苦,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在对抗乌光诅咒的过程中,他对暗墟之力的运用更加精细入微,尤其是寂灭之力对负面能量的净化效果,有了更深的体会。而且,经过这场生死搏杀和疗伤消耗,体内那冰漆黑蓝的气旋似乎更加凝实、运转更加圆融了一丝。

“祸福相依。”顾羡之心中暗忖。这幽冥三煞的出现,虽然带来了危险,但也像一块磨刀石,磨砺了他的战斗意识和力量掌控。

他撤去预警禁制,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准备离开。此地不宜久留,幽冥三煞吃了大亏,很可能会搬来救兵。而且,那庙前石碑上的灵力印记,也让他心中不安。

然而,就在他即将动身之际,异变突生!

“咔嚓……咔嚓……”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枯枝断裂的声音,从庙宇深处、那倒塌神像的后方传来。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黎明时分,却显得格外清晰。

顾羡之瞬间绷紧,暗墟之力悄然运转,目光如电,射向声音来源。他之前明明用神识探查过,那里空无一物!

“唉……”

一声幽幽的叹息,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在空旷破败的庙宇中回荡。

紧接着,在顾羡之震惊的目光中,那倒塌的神像后方,地面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道佝偻、虚幻、仿佛由烟雾凝聚而成的老者身影,缓缓从地缝中“飘”了出来。

这老者身形模糊,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看出穿着极其古老、样式奇特的宽大袍服,须发皆长,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存在,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威严。他并非实体,更像是一缕残魂,或者某种特殊的灵体。

顾羡之心头警铃大作!这老者给他的感觉,比之前的幽冥三煞更加危险!不是因为力量强大,而是那深不可测的古老气息和诡异的存在方式。

“小友不必紧张。”老者虚影开口,声音干涩沙哑,仿佛很久没有说过话,“老朽并无恶意,只是感应到‘故人’气息,特来一见。”

故人?顾羡之眉头紧锁,体内力量暗暗提聚,沉声道:“前辈认错人了吧?晚辈初来乍到,与前辈素未谋面。”

“不会错……”老者虚影微微摇头,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一丝追忆之色,“你身上,有‘墟’的味道,还有……‘玄璃’那丫头的冰寒道韵……虽然很淡,很驳杂,但老朽不会感应错。”

顾羡之心中剧震!墟?玄璃?这老者竟然一口道破了他体内力量的核心来源!他到底是什么人?不,他到底是什么“东西”?

“前辈究竟是谁?为何在此?”顾羡之语气更加凝重,身体微微调整,做好了随时出手或遁走的准备。

“老朽是谁?”老者虚影似乎笑了笑,带着无尽的落寞,“不过是一缕苟延残喘的执念罢了……你可以叫我……‘守庙人’。至于为何在此?呵呵,老朽于此,已守了不知多少岁月了……”

守庙人?顾羡之目光扫过这破败的山神庙,难道这庙,还有什么特殊来历不成?

“小友不必疑虑。”老者虚影似乎看出了顾羡之的警惕,缓缓道,“此庙名为‘镇岳庙’,建于上古,祭祀的并非寻常山神,而是……镇压此地一处‘地脉阴窍’。老朽生前,乃此地庙祝,受命世代看守阴窍,防止其中阴煞邪气外泄,为祸人间。后来……天地剧变,宗门倾覆,此地荒废,老朽亦身死道消,唯留一缕执念,依托庙中残留的‘镇岳碑’灵韵,存续至今。”

地脉阴窍?顾羡之想起庙前那些石碑,尤其是那块有灵力残留的。难道那就是所谓的“镇岳碑”?这老者是一缕依托古碑存在的庙祝残魂?

“前辈说感应到‘故人’气息……”顾羡之试探着问。

“墟之力,乃万寂归墟之气息,至阴至邪,乃一切终结。玄璃丫头的冰魄道韵,至寒至净,可封镇万物。这两种力量,老朽生前在宗门典籍中见过记载,也曾感受过类似的气息……就在这阴窍深处。”老者虚影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当年,似乎有身负类似力量的大能,曾在此处阴窍施加过封印……如今,小友身兼二者,虽然微弱驳杂,但确系同源。老朽这缕残念因此被触动,现身一见。”

顾羡之心中念头急转。这老者所言,似乎与玄冰仙尊、宫无绝一脉的使命隐隐吻合。镇压阴窍,封印邪气……难道这处“地脉阴窍”,也与归墟之锚有关?玄璃仙尊当年也曾在此出手?

“前辈可知,那阴窍深处,封印的是何物?”顾羡之问道。

老者虚影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老朽生前修为低微,只知看守之责,不知内情。只知那封印强大无比,却也凶险异常,需时时以香火愿力与地脉灵气滋养维持。如今庙宇荒废,香火断绝,地脉灵气亦日渐枯竭……封印之力,怕是早已松动。前些时日,阴窍深处偶有异动,恐非吉兆。”

顾羡之心中一沉。封印松动?异动?难道与颜圣易的计划有关?还是说,自己体内钥匙的异动,引动了此地的封印?

“小友身负奇力,或与封印有缘。”老者虚影看向顾羡之,模糊的目光似乎带着一丝期待,“老朽残念即将消散,无力再镇守此地。若小友有暇,可否……代老朽一观阴窍现状?若封印无恙,自是最好。若……若真有变故,或许小友之力,能稍作弥补,免使阴煞外泄,生灵涂炭。”

顾羡之没有立刻答应。这老者来历神秘,所言真假难辨。阴窍深处凶险未知,自己伤势未愈,实在不宜节外生枝。但对方提到了墟之力和玄璃的冰魄道韵,又说封印可能松动,这让他不得不慎重考虑。万一此地封印真的与归墟之锚有关,其松动是否会影响自己?或者,这阴窍之中,是否隐藏着关于玄璃仙尊、关于封印的更多信息?

权衡利弊,顾羡之最终还是决定去看一看。若真有危险,以他现在的状态和手段,全身而退应该不难。若是机缘,或许能有所收获。

“前辈,阴窍入口在何处?晚辈可以一试,但力有不逮处,还望前辈见谅。”顾羡之拱手道。

老者虚影似乎松了口气,指向神像后方那条地缝:“入口便在此处。小友小心,阴窍之中阴煞之气浓郁,且有当年布下的残余禁制,虽已残破,亦不可小觑。”

顾羡之点点头,走到地缝前。地缝仅容一人通过,向下望去,深不见底,只有浓郁的阴寒死气如同实质般涌出,令人肌肤生寒。他调动暗墟之力护住周身,又催动一丝寂灭冰魄的寒意,这才纵身跃入地缝。

地缝初时狭窄,向下滑落了约莫数十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顶端垂落着无数灰黑色的钟乳石,散发出幽暗的微光。洞内阴风阵阵,寒气刺骨,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阴煞死气,比之外界寒潭浓郁了十倍不止!更有一股沉重的、仿佛能压垮灵魂的威压弥漫在空气中。

溶洞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十丈、通体漆黑、非金非石的古朴石碑!石碑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无比的符文,这些符文大部分已经黯淡无光,甚至出现了裂痕,只有少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冰蓝色的光泽,顽强地维持着一个庞大而残缺的阵法。阵法光芒笼罩之下,是一个直径约三丈、深不见底的漆黑洞口,洞口边缘,冰蓝色的符文与漆黑如墨的阴煞之气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声响,不断有冰屑和黑气湮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