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夜行诡踪
夜黑如墨，山风凛冽。
顾羡之离开清河坊市后，并未沿着大路或明显的山道行进。他如同暗夜中的幽灵，专挑人迹罕至的密林、险峻的崖壁、甚至是野兽出没的荒谷前行。暗墟之力流转周身，不仅提供了远超同阶的速度与耐力，更赋予他一种近乎融入环境的隐匿能力。他脚步踏过腐叶，无声无息；身形掠过树梢，轻若鸿毛。偶尔惊起夜栖的飞鸟，也会被一股无形的、带着寂灭意味的力场悄然抚平躁动，重新归于寂静。
他选择的这条路线，确实隐蔽。沿途多是穷山恶水，灵气稀薄，连低阶妖兽都少见，更遑论修士。按照路引令牌的指示，第一个可供歇脚的隐秘据点，在前方约三百里外的一处废弃山神庙。以他现在的速度，全速赶路，天亮前应能抵达。
然而，顾羡之的心并未有丝毫放松。老鬼口中那伙神秘灰袍人，尤其是他们追踪“阴死之气”的能力，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他虽然极力收敛气息，但暗墟之力毕竟脱胎于寂灭与归墟，本质特殊，难保不会留下细微痕迹。对方能这么快找到老鼠巷，追踪之术可见一斑。
果然，就在他离开坊市约莫百里，穿过一片怪石嶙峋的乱石坡时，心中警兆陡生！
几乎毫无征兆，三道灰蒙蒙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自三个方向无声无息地浮现，将他围在了中间。正是之前追踪至破庙的那两名灰袍人，此刻又多了一人。三人气息相连，形成一个无形的三角阵势，封死了他所有退路。阴冷、死寂、带着淡淡腐朽气息的威压弥漫开来，将周围数十丈空间笼罩，连虫鸣都瞬间消失。
“果然是你。”为首那名左耳残缺的灰袍人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风箱拉动，“好精妙的伪装，好快的速度。可惜，你身上的‘味道’，逃不过‘冥犬’的鼻子。”
他身旁，另一名灰袍人脚下，赫然匍匐着一头体型如狼、双目赤红、口鼻中喷吐着灰黑色雾气的狰狞妖兽。那妖兽正对着顾羡之的方向，发出低沉的、充满贪婪的呜咽，赤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他。这想必就是所谓的“冥犬”，一种对阴气、死气、怨气等负面能量极其敏感的异种妖兽。
顾羡之心中凛然，对方果然有特殊追踪手段！他停下脚步，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三名灰袍人。三人修为都不弱，两名筑基中期，为首者更是筑基后期，气息凝实，绝非黑煞帮那种乌合之众可比。而且他们站位暗合某种阵法，彼此气机相连，显然擅长合击之术。
“诸位拦住在下去路，意欲何为？”顾羡之声音嘶哑，维持着“莫寒”这个猎户散修的人设，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紧张与戒备。
“意欲何为？”左耳残缺的灰袍人冷笑一声，兜帽下两点幽绿光芒闪烁，“交出你身上那件‘阴寒异宝’，或者……告诉我们，你从孤寒峰后山，带走了什么？跟宫无绝，又是什么关系？”
果然是为“钥匙”或寂灭冰魄而来！而且，他们知道宫无绝！顾羡之心中念头急转，对方显然掌握了不少信息，并非盲目搜寻。
“什么异宝？什么孤寒峰？前辈怕是认错人了。”顾羡之继续装傻，暗中却已将暗墟之力提至巅峰，【归墟寒域】蓄势待发。同时，他也在仔细观察对方，寻找破绽。这三人气息阴邪，功法路数不似玄霜宗正统，也不像西漠魔道那般暴戾，反而透着一种冰冷的死寂，与他在冰宫遗迹中感受到的、那些被冰封的上古强者的气息，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驳杂、堕落。
“冥顽不灵！”另一名灰袍人不耐烦地喝道，“大哥，何必跟他废话！拿下搜魂便是！”说着，他抬手一挥，一道灰黑色的锁链如同毒蛇般从他袖中射出，锁链顶端是一个狰狞的鬼爪，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阴寒死气，直取顾羡之脖颈！速度奇快，角度刁钻！
另外两人也同时出手！左耳残缺者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地面陡然涌出大股灰黑色的雾气，化作无数鬼影，发出凄厉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扑向顾羡之！最后一人则祭出一面白骨幡，幡面一摇，阴风大作，无数骷髅头虚影喷吐着磷火，封堵上空！
三人配合默契，一出手便是杀招，封锁了顾羡之所有闪避空间，显然是想速战速决，以免惊动他人或节外生枝。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顾羡之眼中寒光一闪。装傻充愣已无意义，唯有一战！
他身形不动，心念微动，【归墟寒域】骤然展开！
以他为中心，方圆三尺之内，光线陡然扭曲、黯淡，仿佛瞬间从现实世界剥离出来，形成了一个独立、诡异的小型领域。领域内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更有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弥漫，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冻结、湮灭！
“咦？！”三名灰袍人同时发出惊疑之声。他们感觉自己的攻击在进入那诡异的三尺范围后，速度骤降，威力大减！灰黑色锁链仿佛陷入泥沼，鬼影尖啸着被无形的力量消融，骷髅磷火更是如同遇到克星般迅速黯淡！
“领域？！筑基期怎么可能有领域？！”左耳残缺者失声惊呼，眼中幽绿光芒大盛，充满了难以置信与……贪婪！“果然身怀异宝！拿下他！”
震惊归震惊，三人毕竟是经验丰富的修士，瞬间调整策略。左耳残缺者厉喝一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那冥犬头顶。冥犬身躯暴涨，双眼赤红如血，狂吠一声，竟无视【归墟寒域】的压制，带着一股更加狂暴、污秽的死亡气息，猛扑向顾羡之！同时，另外两人也各自祭出压箱底的手段，一人催动白骨幡，幡面涌出大量粘稠的、仿佛能腐蚀神魂的污血；另一人则掏出一枚刻满诡异符文的骨钉，口中咒语急念，骨钉化作一道灰芒，直射顾羡之眉心，速度快到极致！
顾羡之面色凝重。这三人实力不俗，配合默契，更有冥犬这种异兽和诡异法宝。他的【归墟寒域】虽然神异，但范围太小，消耗巨大，难以持久困住三人一犬。而且对方显然看出了领域的弱点——范围有限！
不能被动防御！
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身形如同鬼魅般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污血和骨钉的袭击，主动冲出了【归墟寒域】的范围，朝着那名催动白骨幡的灰袍人疾冲而去！同时，他左手虚握，一缕凝练至极、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墟之力在掌心化作一柄近乎无形的短刃，右手则屈指一弹，数点冰蓝色的、蕴含着寂灭气息的寒芒，射向另一名灰袍人和扑来的冥犬！
擒贼先擒王？不，是声东击西！
他的真正目标，是那只冥犬！此兽对阴死之气感应灵敏，是追踪他的关键，必须先除掉！
“找死！”催动白骨幡的灰袍人见顾羡之竟敢主动冲来，狞笑一声，幡面再摇，污血如瀑，当头罩下！同时，他身旁的同伴也操控着鬼影和骨钉，从侧翼袭杀！
然而，顾羡之前冲之势在半空中诡异地一折，如同违背了物理规律，以毫厘之差避开了污血瀑布和骨钉，身形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冥犬侧方！那冥犬虽然凶悍，但灵智似乎不高，主要靠本能和主人指挥作战。顾羡之这突兀的变向，让它反应慢了半拍。
“死！”
顾羡之低喝一声，左手暗墟短刃无声无息地划出，目标直指冥犬脖颈！短刃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割裂，留下淡淡的黑色痕迹。
冥犬似乎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狂吠一声，周身灰黑雾气暴涨，试图抵挡。但那暗墟短刃蕴含的吞噬与湮灭之力太过霸道，灰黑雾气如同遇到烈日的积雪般迅速消融！
“孽畜休伤！”左耳残缺者目眦欲裂，他与冥犬心神相连，此刻感受到冥犬的恐惧，不顾一切地催动秘法，那枚射空的骨钉在空中一个急转，以更快的速度射向顾羡之后心！围魏救赵！
顾羡之却仿佛背后长眼，身形再次诡异地一扭，暗墟短刃去势不变，依旧斩向冥犬，同时右手回拍，掌心冰蓝寒芒凝聚，化作一面晶莹剔透的冰盾，挡在身后！
“嗤啦！”暗墟短刃划过冥犬脖颈，没有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只有仿佛布帛撕裂的轻响。冥犬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赤红的眼睛瞬间黯淡，周身灰黑雾气溃散，脖颈处出现一道平滑的切口，却没有血液流出，切口处的血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迅速干瘪、风化！
“噗！”与此同时，骨钉狠狠撞在冰盾之上！冰盾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密裂纹，但并未破碎，成功挡下了这致命一击。然而，顾羡之也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吼——！”冥犬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飞灰，只留下一颗鸽子蛋大小、灰蒙蒙的、散发着浓郁死气的晶核。
“我的冥犬！！”左耳残缺者发出一声心痛至极的怒吼，他与冥犬心神相连，冥犬身死，他也受到反噬，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看向顾羡之的眼神，已不仅仅是贪婪，更是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杀意！
“杀了他！夺宝！我要将他抽魂炼魄，以祭我冥犬之灵！”他嘶声咆哮，再无之前的沉稳，双手疯狂掐诀，地面涌出的灰黑雾气更加浓郁，化作一个个张牙舞爪的厉鬼，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同时，他张口吐出一枚乌光缭绕的珠子，珠子滴溜溜旋转，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诅咒与衰败气息！
另外两人也是又惊又怒，攻势更加疯狂。白骨幡摇动，污血化作一条腥臭的血河，席卷而来！骨钉则在空中一分为三，化作三道灰芒，封死顾羡之的闪避空间！
顾羡之强压体内翻腾的气血，眼神冰冷如刀。冥犬已除，追踪最大的威胁解除。但这三人含怒出手，威力更胜之前，且那乌光珠子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不能硬拼！
他身形急退，同时全力催动【归墟寒域】，将自身护得严严实实。冰蓝寒芒与暗墟之力交织，在身前布下一道道防御。
污血长河撞击在领域边缘，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领域光华明灭不定。三道骨钉灰芒则如同毒蛇般，不断从刁钻角度刺击，试图穿透领域防御。而那枚乌光珠子更是悬在半空，散发出的诅咒衰败气息不断侵蚀着领域，让顾羡之感觉神魂一阵阵发沉，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必须速战速决！”顾羡之心念急转。对方的合击阵法已破（冥犬身死，阵势缺了一角），但三人含怒联手，威力依旧不容小觑，尤其是那乌光珠子，颇为棘手。自己【归墟寒域】消耗巨大，久战不利。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拼着受伤，也要先废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