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毒饵
孤寒峰的寒意,日复一日,凝固如初。
侧殿之内,顾羡之如同真正油尽灯枯的伤者,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但他并未沉睡,所有心神都维系着那根通过玉牌建立的、极其微妙的单向连接,持续不断地向着主殿方向,传递着精心编织的虚弱与痛苦。
那是一种无声的哀嚎,源于神魂层面的衰竭震颤,模拟着经脉寸断、金丹溃散、道基崩毁的绝望过程,逼真到足以以假乱真。
他在赌。
赌宫无绝即便心硬如铁,对这耗费了她百年心血、且可能关乎她自身秘密的“容器”,也无法真正做到完全无动于衷。
更在赌,那些隐藏在颜圣易背后,通过灵草投放特殊生机的人,绝不会坐视这枚可能用来影响甚至控制宫无绝的“棋子”,就这样彻底废掉!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刻都如同在刀尖上踱步。
主殿那边,始终冰封一片,再无任何情绪波动传来,仿佛彻底隔绝了所有感知。宫无绝的忍耐力,远超他的预估。
然而,就在顾羡之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试探石沉大海之时——
连接的那一端,那一片绝对的冰封死寂之下,极其极其细微地,传来了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涟漪。
并非关切,并非怜悯。
更像是一种……被强行压制的、因计划可能被打乱而产生的烦躁?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对“容器”即将彻底报废的不甘?
虽然微弱到转瞬即逝,立刻就被更深的冰寒覆盖,但顾羡之精准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濒死的灰败,甚至让气息更加微弱了一分,仿佛那丝涟漪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然,她并非毫无反应!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
侧殿之外,孤寒峰常年紧闭的防护大阵,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并非强闯,而是一种经过巧妙伪装的、类似于例行维护检查时引发的灵气涟漪。
一道几乎与周围寒气融为一体的虚影,借着这涟漪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大阵,瞬息间便出现在侧殿门口。
来人身着万法玄宗低阶执事服饰,面容普通,眼神呆滞,动作略显僵硬,仿佛一具被精细操控的傀儡。他手中捧着一个不起眼的灰布包裹,隔着石门,屈指一弹,包裹便无声无息地滑入侧殿之内,落在顾羡之脚边。
做完这一切,傀儡执事毫不停留,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寒气之中,消失不见。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若非那包裹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几乎让人以为是一场幻觉。
宫无绝的神识禁制依旧笼罩着侧殿,却对这次闯入毫无反应。要么是那傀儡的隐匿手法极高明,要么是……这闯入本身,就在某些存在的默许甚至纵容之下!
顾羡之目光落在那灰布包裹上,瞳孔微微收缩。
来了!
他并未立刻上前,而是维持着昏迷般的姿态,神识却如同最精细的触须,小心翼翼地扫过包裹。
没有追踪法阵,没有神识烙印,甚至没有常见的防护禁制。包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仿佛只是谁随手遗落。
但越是如此,越显得诡异。
他耐心等待着,直到确认再无任何异常,才极其“艰难”地、仿佛无意识地动了一下手指,“恰好”碰触到了包裹的边缘。
灰布散开,露出里面的事物。
并非想象中的珍稀丹药或灵草,而只有两件东西。
一枚色泽暗淡、毫不起眼的黑色骨片,上面刻着几道模糊不清、仿佛随手划下的古老纹路,没有任何灵气波动,像是从某种巨兽骸骨上随意剥落的碎片。
一枚干瘪发皱、毫无法力光泽的暗红色果实,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褶皱,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的、类似于铁锈和泥土混合的沉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