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冰裂
死寂。
比万载玄冰更深沉的死寂，沉甸甸地压在孤寒峰的两座殿宇之间。
主殿再无任何声息传来，连那骤然波动、饱含惊怒的禁制也重新凝固，甚至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冰冷，仿佛宫无绝将所有的情绪再次彻底封冻，唯余下绝对零度般的戒备。
但顾羡之知道，不一样了。
他背靠着冰冷墙壁，擦去嘴角的血沫，低哑的笑声在空寂的侧殿中回荡，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深的兴奋。神魂深处那尖锐的刺痛感正在缓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连接感。
如同在无尽黑暗的冰海深处，抛下了一根若有若无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牢牢系在了那座冰冷的源头之上。
他再次闭上眼，将所有心神沉入那枚紧握在掌心的玉牌。
这一次，无需费力探索。当他刻意去感知时，那玉牌核心处原本隐晦的符文节点，仿佛被他的力量短暂地“激活”或者说“污染”了，正持续不断地传来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波动。
冰冷，混乱，压抑着滔天的骇浪。
那是宫无绝的情绪。
虽然模糊，却真实可感。
她能封锁一切，却无法彻底隔绝这通过本命玉牌建立起的、单方面的神魂窥探。
顾羡之如同一个最高明的窃贼，屏息凝神，贪婪地捕捉着每一丝传来的波动。
惊怒之后，是更深沉的冰冷……以及一丝被极力压抑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慌乱？
她在慌什么？
怕他发现她的秘密？怕这失控的连接？还是怕……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顾羡之耐心地等待着，引导着那丝暗金流光，如同最狡猾的寄生虫，附着在那节点之上，缓慢地、持续地汲取着通过连接传递过来的、微乎其微的……属于宫无绝的本源气息。
这气息对他而言，远比任何灵草丹药都更“滋补”。
时间在极度紧绷的寂静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许久。
通过那丝连接，顾羡之清晰地感知到，主殿方向的冰冷死寂中，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决断。
紧接着，一道比以往更加凌厉、更加复杂的禁制之力，如同无形的冰锥，骤然隔空降临，并非针对他，而是精准地刺向玉牌内部那个被污染的节点！
她试图强行切断这种连接！
顾羡之瞳孔骤缩，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
他非但没有抵抗，反而主动引导着那丝暗金流光，裹挟着方才汲取到的、属于宫无绝的冰冷气息，模拟出她力量波动的特征，然后——顺着那斩落的冰锥之力，狠狠地向后一“扯”！
不是对抗，是顺水推舟！是借力打力！
“嗡——！”
一声只有两人能感知到的、源于神魂层面的剧烈震荡爆开！
“咳！”
主殿方向，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的闷咳！虽然极其短暂，立刻又被死死咽下，但那通过连接传来的、骤然紊乱的冰冷气息，昭示着宫无绝吃了暗亏！
她试图斩断连接的力量，被他巧妙地利用，反而更深入地“楔”进了那个节点，如同打入一根冰冷的倒刺！
连接没有断，反而变得更加……深刻了。
虽然依旧微弱，单向，却更难拔除。
顾羡之喉头一甜，再次溢血，神识因这凶险的操纵而阵阵抽痛，但他眼底的猩红却亮得骇人。
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