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符合他过往百年的表现。
但颜圣易的举动,却让她心生警惕。
他竟试图绕过她,直接与顾羡之接触?甚至在被拒绝后,仍留下“随时传讯”的话语?这份“关怀”,已然越界。
她不在乎颜圣易那点小心思,但她在乎任何可能刺激到侧殿那不安定因素的存在。封印刚刚稳定,任何外来的、不受控制的干扰,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后果。
必须敲打。
……
次日,宗主日常理事的凌霄殿偏殿内。
颜圣易正与几名宗主一脉的核心弟子商议宗门事务,他言语温和,条理清晰,举手投足间已隐隐有了几分未来宗主的气度,引得几名弟子频频颔首,目露敬服。
就在这时,殿内温度毫无征兆地骤降。
一道素白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殿门处,周身并无凌厉气势,但那冰封万物的寒意却让所有人瞬间噤声,呼吸都为之一窒。
“宫师叔?”颜圣易率先反应过来,脸上迅速浮现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躬身行礼,“不知师叔驾临,有何吩咐?”
宫无绝目光淡漠地扫过他,并未落座,也未寒暄,开门见山,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孤寒峰之事,不劳外人费心。”
短短十字,掷地有声。
殿内一片死寂。那几名核心弟子大气不敢出,纷纷低头,眼神惊疑不定地偷瞄向颜圣易。
颜圣易脸上的温润笑容僵硬了一瞬,尽管极其短暂,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愕然与难堪,却未能完全掩饰。他迅速垂下眼帘,语气愈发恭顺:“弟子愚钝,不知师叔所言何事?若弟子有何处行事不当,冒犯了师叔,还请师叔明示,弟子定当……”
“管好分内之事。”宫无绝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千钧重压,“手,莫伸太长。”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身影化作点点冰晶,消散于殿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殿冰寒,和一群面面相觑、心惊胆战的弟子。
颜圣易缓缓直起身,脸上的温润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沉。他垂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宫无绝竟为了那个废物,亲自前来警告他!
还是在众多同门面前!
这份毫不留情的敲打,无异于当众扇了他一记耳光!将他所有的算计与试探,都赤裸裸地摊开在众人眼前!
耻辱与怒意如同毒藤,在他心底疯狂滋生、缠绕。但他很快强行压下所有情绪,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惯常的、无懈可击的温润,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一股森寒。
他转向其余弟子,语气依旧平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方才说到何处了?继续吧。”
只是那平和之下,暗流汹涌。
……
孤寒峰,侧殿。
顾羡之盘坐在丹炉前,指尖把玩着一株枯黄的废草。
他虽未亲眼见到凌霄偏殿那一幕,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在主殿那道冰冷神识笼罩之下,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颜圣易的温和气息,在某个瞬间骤然波动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冰冷强行压灭。
他嘴角无声地勾起。
饵已吞下,线已绷紧。
冰层看似依旧坚固,但其下暗流已然因他这轻轻一拨,而改变了方向。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丝微不可见的暗金流光,正如同最狡猾的猎手,耐心地蛰伏着,等待下一个搅动风云的时机。
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