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裂痕之始
孤寒峰的寂静,是一种能冻结时间的死寂。
侧殿内,顾羡之盘坐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周身气息比前几日似乎平稳了些许,但依旧微弱,如同风中残烛。他面前,那尊半旧的丹炉炉火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层薄薄的、带着焦糊味的灰烬。
他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清理,而是闭目凝神,仿佛在艰难地调息,消化着连日来“炼丹”的“损耗”。
实则,他所有的神识都沉入了体内那片更为深邃、更为凶险的战场。
那丝自封印裂痕中逸散出的暗金流光,在吞噬了紫纹灵芝的木灵精华和连日来偷取的零散灵气后,壮大了微不可察的一丝。它不再满足于在破碎的经脉末梢艰难游走,而是如同拥有了模糊意识的毒蛇,开始一次次地、试探性地撞击着那无形却坚韧的封印壁垒。
每一次撞击,都带来神魂层面的剧烈震荡,远比肉身伤痛更为酷烈。意识仿佛被投入熔炉反复锻打,又像是被无数冰冷的利齿撕扯。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透明,牙关紧咬,抵抗着那几乎要撕裂元神的痛苦。
但他没有阻止,反而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引导着这丝力量,感知着封印每一次被冲击时的反馈。
这封印……远比他最初感知的更为复杂、更为古老。
它并非单一的力量构成,而是由数种性质迥异却完美融合的强横能量交织而成,如同无数道冰冷的、闪烁着不同光泽的神金锁链,层层叠叠,将他真正的本源死死囚禁在这具凡浊之躯的最深处。
其中一股力量,冰寒彻骨,带着绝对的封禁与镇压之意,与他百年来朝夕相对的气息同源——属于宫无绝。
而另外几股,或炽热如阳,或厚重如大地,或缥缈如星辉……皆浩瀚磅礴,深不可测,绝非此界寻常仙尊所能拥有。布下此封印者,不止一人。且每一个,都曾是屹立于万界巅峰的存在。
他们为何要联手封印他?
这具身体,又究竟是谁?
纷乱的、破碎的画面伴随着撞击的剧痛,偶尔会炸开在脑海深处:滔天的血海,崩塌的仙宫,无数嘶吼与哀嚎,还有一双双冰冷或绝望的眼睛……画面模糊不清,转瞬即逝,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沉重与疯狂。
他强行压下这些混乱的碎片,将全部心神集中于感知封印本身。
在一次尤为猛烈的撞击后,那冰寒锁链与其他一道略显黯淡的、带着草木枯萎气息的锁链交汇处,极其细微地、几不可察地……松动了一丝。
找到了!
一个远比之前裂缝更为脆弱的节点!并非宫无绝单独布下的部分,而是她与另一位似乎力量已然衰弱的存在的结合点!
狂喜与更深的警惕同时涌上心头。
若能撬动这个节点,哪怕只是撕开一丝比发丝更细的缝隙,能逸散出的力量,也将远超现在!
但此举风险极大。一旦开始冲击,引发的波动绝非之前吞噬灵草、伪装炼丹所能掩盖。宫无绝的神识时刻笼罩此地,她必定会瞬间察觉。
必须创造一个绝对混乱的、能最大程度干扰她感知的环境。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角落里那堆已然废弃的、来自颜圣易的灵草残渣,猩红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而决绝的算计。
……
主殿。
宫无绝于万年玄冰台上静坐,周身环绕着肉眼可见的冰蓝色氤氲寒气,正在修炼。她的神识虽依旧分出一缕笼罩侧殿,但连日来的“风平浪静”,让她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点。
侧殿那个孩子,似乎真的恢复了“正常”。每日与丹炉药渣为伍,失败,沮丧,偶尔因伤痛而虚弱咳嗽,气息始终微弱而平稳,再无任何异常波动。
或许,那日的异变,真的只是意外。
她需要尽快稳固修为,以备不时之需。近来的魔域异动,颜圣易的越界试探,都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掌控局面,守护住她必须守护的……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远比以往任何一次失败都要猛烈十倍的惊天巨响,猛地从侧殿方向传来!
紧接着,并非焦糊味,而是一股狂暴混乱、属性截然不同的灵气乱流,如同决堤的洪涛,悍然冲破了侧殿的防护禁制,疯狂席卷开来!其中夹杂着冰寒、炽烈、腐朽、生机……多种截然相反的气息猛烈冲突、爆炸!
整个孤寒峰都为之剧烈一震!主殿墙壁上的冰霜簌簌落下!
宫无绝猛地睁开双眼,冰蓝色的眼眸中瞬间寒芒暴涨!
不好!
她身形瞬间自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冰蓝流光,直冲侧殿!
甚至来不及破除石门禁制,她袖袍一挥,厚重的石门在她浩瀚仙力下如同纸糊般轰然炸裂成齑粉!
殿内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侧殿中央,那尊丹炉早已彻底炸裂,碎片四溅,地面被炸出一个浅坑。各种属性冲突的灵草残渣混合在一起,正在疯狂地释放着混乱暴烈的灵气流,五色斑斓,却充满毁灭性,将整个侧殿搅得一片混沌。
而顾羡之,倒在离爆炸中心不远的地方,浑身衣衫破碎,被多种混乱灵气侵蚀,皮肤上浮现出诡异的色彩,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嘴角不断溢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眼看就要被这狂暴的灵气乱流彻底撕碎!
他似乎是……同时将多种属性相克、甚至蕴含剧毒的灵草错误地投入炉中,引发了难以想象的剧烈爆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