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看不出颜圣易那温和面具下的算计与打量。这些馈赠，既是试探，也是某种程度的示好与……撇清？仿佛在急切地表明，那日魔将的致命一击与他毫无干系，他依旧是那位关怀同门的谦和师兄。
顾羡之对此嗤之以鼻，却并未拒绝。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寒玉盒上，猩红的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颜圣易送来的东西，无疑比宫无绝给的更为珍贵，灵气也充沛得多。但上面，必然附着某些不易察觉的追踪或窥探的小术法。
直接吞噬，风险太大。
但……或许可以换一种方式。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几个寒玉盒前，拿起其中一株灵气最为浓郁的“紫纹灵芝”，仔细端详了片刻，然后转身，将其投入了丹炉之中。
炉火升腾。
他这一次的炼制，似乎格外“专注”，但也格外“混乱”。手诀打得错误百出，灵力输送时断时续，好几次都差点让炉火彻底熄灭。
就在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猛地从丹炉内炸开，炉盖都被冲得哐当作响，整个侧殿灵气一片紊乱的刹那——
顾羡之“手忙脚乱”地试图稳定炉火，指尖一道微不可察的暗金流光，如同灵蛇般窜出，精准地刺入那株翻滚的紫纹灵芝内部，疯狂吞噬了其最核心的一缕本命木灵精华！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被完美的爆炸和混乱所掩盖。
下一刻，炉火彻底熄灭，黑烟冒出。
顾羡之被“震”得后退几步，跌坐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脸色苍白，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鲜血——是他强行逼出的。
而那株紫纹灵芝，表面看起来依旧完好，甚至因为炉火的灼烧而更显光泽，但其内最精华的部分，已然被掏空，成了一具空壳。
他喘息着，看着那株灵芝，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惋惜与沮丧。
主殿的方向，那道冰冷的神识扫过狼藉的丹炉和跌坐在地、气息越发虚弱的他，停留片刻，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缓缓退去。
顾羡之低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讥讽。
他慢慢爬起来，将那株“炼废”的紫纹灵芝，连同其他几样颜圣易送来的、同样被如法炮制汲取了核心灵气的灵草，胡乱扫到一个角落里，与其他真正的废渣堆在一起，仿佛彻底废弃。
做完这一切，他感受着体内那丝因为吞噬了木灵精华而壮大了少许、并带上了一丝生机的暗金流光，缓缓闭上眼。
还不够。
远远不够。
但陷阱已经布下。
他很好奇，当颜圣易发现，他“好心”送来的灵草，都被宫无绝的“废柴”徒弟炼成了一堆真正的废物时，那张温润的面具，还能戴得多稳。
而宫无绝，看到颜圣易不断越过她向侧殿示好，又会作何感想？
孤寒峰的冰层之下，暗火已燃。
只待风来，便可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