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先找地方藏身,李大哥需要立即救治!”白青峰急促道。李寅成的脉搏在他指尖跳动得越发微弱。
凌成苏目光如电,扫视四周。护城河对岸是一片贫民聚居的棚户区,屋舍低矮杂乱,巷道如迷宫。“去对岸,混进民宅区。”
他们刚欲行动,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城墙方向传来!一队约二十人的骑兵疾驰而至,马上骑士身着轻甲,手持火把,为首者高举一面黑旗,旗上绣着金色的“郭”字!
是郭飞的巡城骑兵!
“那边!河滩上有人!”骑兵队中有人眼尖,立刻发现三人身影。
凌成苏心头一沉。若是西抚司番子,尚可周旋;但郭飞的骑兵是正规军,结阵冲杀,他们带着重伤的李寅成,绝难正面抗衡。
骑兵队已开始展开冲锋队形,马蹄踏碎晨雾,如雷霆般压来!
千钧一发之际——
“嗖!嗖!嗖!”
数支弩箭破空而至,并非射向凌成苏三人,而是精准地钉在骑兵队前方地面上,箭尾急颤,发出警告的嗡鸣。
骑兵队骤然勒马,一阵骚动。
只见从棚户区狭窄的巷道中,涌出数十名衣衫褴褛却手持简陋武器——棍棒、柴刀、甚至砖石——的百姓。领头的是个瘸腿老汉,手中竟端着一把军中制式弩机。
更令人意外的是,百姓群中走出一人,青衫虽沾满污渍,面容却清秀坚毅——正是那日清晨凌成苏在茶点铺棚子下避雨时,见过的那个灰衫少年!他身侧跟着的,是那个蓝衫少年。
灰衫少年朗声道:“郭将军麾下的弟兄们!邕王殿下已颁《告军民书》,揭露镇西王勾结异族、祸国殃民之罪!西疆战事危殆,皆因镇西王私心所致!你们还要为这等逆贼卖命,与全城百姓为敌吗?”
他的声音尚显稚嫩,却字字清晰,在黎明的寂静中传开。
骑兵队中一阵哗然。显然,《告军民书》的内容已开始发酵。不少骑兵面露犹疑,互相交换眼神。
为首的骑兵校尉脸色铁青,厉声道:“妖言惑众!尔等聚众持械,阻拦官兵,形同造反!给我冲散他们,擒拿河滩逃犯!”
但命令下达,骑兵们的响应却不再干脆。马匹原地踏蹄,无人率先冲锋。
棚户区方向,越来越多的百姓推开破旧木门,默默站到巷道口。男人、女人、老人,甚至半大孩子,没有人呼喊口号,只是沉默地站着,手中拿着能拿到的任何“武器”。那种沉默的凝视,比呐喊更具压力。
灰衫少年上前几步,挡在凌成苏三人和骑兵队之间,背影单薄却笔直:“要想过去,先从我们身上踏过去。”
凌成苏深深看了那少年一眼,低声道:“走!”
三人趁此间隙,迅速退入棚户区错综复杂的巷道。小白跳上屋顶,轻盈穿梭,为他们指引着避开大队人马的方向。
身后,骑兵校尉的怒喝、百姓的骚动声渐远,最终被曲折巷道吞噬。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土坯房内暂时落脚。白青峰立刻开始为李寅成施救。银针如雨,刺入周身大穴,又掏出数种丹药化水喂服。凌成苏撕下衣襟,处理自己身上皮肉翻卷的伤口,目光却始终不离李寅成惨白的脸。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西滇城新的一天开始了,但这注定是血色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