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英语课代表从前面走过来，挨个收作业。走到赵小北那儿，赵小北头也不抬，手在桌洞里摸了两下，摸出一本皱巴巴的练习册递过去。
课代表翻了翻：“你前面都没写？”
“写了写了，就是字比较草。”赵小北脸不红心不跳。
课代表半信半疑地走了。赵小北松了口气，回头冲顾寻挤了挤眼，又转回去，开始奋笔疾书。
顾寻没理他，低头背单词。他背到第三个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那只Molly的脸。嘟着嘴，大眼睛，湖蓝色的瞳仁，泪痣。他晃了晃头，把单词本竖起来。
中间休息十分钟，有人去走廊接水，有人趴在桌上睡觉。
顾寻站起来走到窗边。天已经黑透了，操场边的路灯亮着，把跑道照成一圈昏黄。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七点四十，晚自习继续。
英语老师来发了张卷子，说是随堂练。顾寻做完阅读，抬头看了一眼钟。八点二十。还有一小时。
他低头继续写，但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扯着。那只Molly现在到哪儿了？在快递车上？在分拣中心？还是已经到小区门口了？
九点半，晚自习结束。
铃声一响，教室里立刻活过来，椅子拖地的声音、说话声、拉链声混在一起。
赵小北把抄完的卷子还给顾寻，背起书包回头喊：“阿寻，爱你呦，明天见。”
顾寻对赵小北这种突如其来的犯贱已经免疫了，只是点点头，把卷子塞进文件夹，慢慢收拾书包。他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夜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校门口挤着一堆接孩子的家长，电动车灯晃来晃去。
他一个人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灯牌亮着，里面有人在买关东煮。他没停，继续走。
到家的时候，快十点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他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的灯亮着，苏清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回来了？晚自习累不累？”
“还行。”顾寻换了鞋。
苏清指了指餐桌：“你说的那个快递，给你取回来了。放在餐桌上了，没拆，你自己拆吧。”
顾寻看过去。
餐桌上放着一个快递箱，不大，方方正正的，侧面贴着一张白色的快递单，寄件人是姥爷的名字。
他走过去，把箱子拿起来，很轻。他拿着箱子进了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把箱子放在膝盖上，撕开封口胶带。
里面是一层气泡膜，包裹得严严实实。他把气泡膜一层一层剥开，剥到第三层的时候，那个东西露出来了。
她站在一个小小的木质底座上，底座上刻着“Cherry Tree Erosion”几个字。
一个粉色的Molly。
她站在一个小小的底座上。头上戴着一顶巨大的粉色王冠，王冠上印着一个白色的“K”，旁边有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往下滴的蓝色和白色装饰。她的头发是白色的，从王冠下面伸出来，尖尖的，像冰凌。脸是白色的，眼睛大大的，瞳仁是粉色的，眼皮和眼睛下面画着黑色的线条。她嘟着嘴，眼睛垂着，表情有点生气，有点倔，又有点无所谓。身体是粉色的，上面有很细的、毛茸茸的纹理，像羽毛或者鳞片。手和脚上都长着蓝绿色的小爪子。
顾寻把她从底座上拿起来，放在掌心里。她很小，大概只有他半个手掌那么高。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看着她的脸。嘟着嘴，大眼睛，湖蓝色的瞳仁，泪痣。她站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倔，又有点无所谓。像是别人说什么她都不在乎，自己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他想起刘浩存站在北舞门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白短袖，马尾辫，歪着头看他。她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但如果不笑的时候，她脸上就是那个表情。嘟着嘴，眼睛大大的，有点倔，又有点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