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寻醒得很早。窗外的天刚亮透，五一的最后一天，家里安安静静的。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放在枕边。
今天晚上还有晚自习。他坐起来，准备去洗漱。
手机在枕边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姥爷的消息。一张照片，配了一行字：“六六，看看是伐是这个。”
顾寻点开照片。照片拍的是放在一张旧报纸上的东西，背景是上海老房子的餐桌。一个粉色的Molly，戴着一顶巨大的粉色王冠，王冠上印着一个白色的“K”字，旁边还有像融化的冰淇淋一样往下滴的蓝色和白色装饰。她的头发是白色的，从王冠下面伸出来，尖尖的，像冰凌。脸是白色的，眼睛大大的，瞳仁是粉色的，眼皮和眼睛下面画着黑色的线条，像某种眼妆。她嘟着嘴，眼睛垂着，表情有点生气，有点倔，又有点无所谓。身体是粉色的，上面有很细的、毛茸茸的纹理，像羽毛或者鳞片。手和脚上都长着蓝绿色的小爪子。跟昨天他在帖子里看到的那张一模一样。
他盯着照片看了两秒，然后回了一个字：“是。”
姥爷秒回：“好。姥爷给你邮过来。侬等着。”
顾寻打了一行：“姥爷，多少钱？我转给你。”
对面安静了十几秒。然后弹回来一条语音，姥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背景里有哗啦哗啦翻报纸的声响：“侬讲啥钞票？勿要跟姥爷讲钞票。侬是六六，姥爷给侬买个玩具哪能啦。侬讲钞票姥爷要生气的。”
“姥爷——我挣钱了。我有钱。”
“勿要讲了。侬管好侬自己，侬不要说那些，姥爷不爱听，侬不爱姥爷了？侬再说姥爷要生气。侬收到给姥爷讲一声就行。”
顾寻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看着那行字。他打了一行“谢谢姥爷”，发了过去。姥爷回了一个笑脸表情，是一朵荷花，旁边写着“开心”。
他放下手机，去洗漱。
卫生间里水声哗哗，镜子里的人头发有点乱。他洗了把脸，换了衣服，收拾书包。今天返校，晚上要去学校上晚自习。他把英语单词本塞进包里，又塞了两支笔。
上午顾寻在家待着。他写了一会儿作业，又翻了一会儿手机。九点多的时候，姥爷又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快递单的照片，上面写着“已揽收”。配文是：“发出来了。加急。晚上到。”
顾寻回了一个“好”字。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心里有点高兴。
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台上那只空的小鸟，又看了看旁边空着的花瓶。到时候刘浩存一定会很开心的。
中午苏清和顾言川都赶不回来。顾寻自己做了饭。吃完又回房间写作业。
他看了几次手机，没有新消息。快递单上写着“已揽收”，但东西还在上海，没那么快到。
他等到下午三点多，还是没有。他知道加急也要晚上才能到。他收拾了书包，准备去学校。
出门之前，他跟苏清发消息：“妈，姥爷给我寄了个快递，晚上到。你下班别忘了取。”
苏清立刻回了一句：“知道了。你好好上晚自习。”
顾寻背着书包出了门。五一假期最后一天，地铁里人挤人。
他戴着耳机，在人群里站了一路。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小卖部前排着队，几个男生在买冰可乐。他绕过他们，进了教学楼。
教室里人不多，有人趴在桌上补觉，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在跟同桌小声聊天。赵小北坐在前排，看见顾寻进来就回头看了他一眼：“咋样咋样？给你那位普通朋友选好礼物了吗？”
“你作业做完了吗？小心一会儿郝老师收。”
赵小北装作生气的样子故意大声说道“你怎么可以这么质疑你的挚爱亲朋手足兄弟呢？我告诉你，我可写了。”但随后悄咪咪的压低声音：“阿寻，寻哥，作业借我抄抄，江湖救急。”
顾寻看着他，不由扑哧一笑，从书包里抽出卷子，扔到赵小北桌上：“选择题别全抄，大题自己写两步。”
赵小北嘿嘿一笑，把卷子接过去，转回身趴在桌上开始抄。顾寻继续做英语阅读。。
晚自习六点半开始。教室里坐满了人，电扇在头顶慢悠悠转，日光灯白得发冷。班主任来转了一圈，说了句“明天正式上课，今天把作业收收尾”，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