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理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戴着金丝框眼镜,正对着电脑看表格。顾寻敲了敲门框:“老师您好,借一下311的排练室钥匙。”
管理员抬头看他:“哪个老师的学生?”
顾寻说:“苏清老师,她让我来的。”
管理员“哦”了一声,在登记本上翻了翻,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过来:“311的钥匙在这,音响别开太大,隔壁也有学生。”
顾寻接过钥匙道了谢。
上了三楼,走廊比一楼还静。
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木地板泛着暖光。排练室不大,但很干净,深色复合木地板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靠墙一排把杆,木质被无数双手磨得光滑泛亮。墙角立着架钢琴,琴盖上落了一层薄灰,看着有些日子没人动。窗户半开,风灌进来凉丝丝的,带着冬天枯草的气味。
顾寻把钥匙放窗台上,脱了羽绒服搭椅背,耳机放在一边,在排练室用不到,先活动肩膀和脖子。
热身开了就不觉得冷。
他把手机支在窗台上打开伴奏,先把明天要唱的曲子顺了两遍——不开口,只跟气口。
第一遍有几个换气点卡得急,他记下来;第二遍稳了稳节奏,找那种“跟伴奏像跟人说话”的感觉。第三遍才开口唱。
第一段主歌进去的时候声音略紧,喉头往上提。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把气沉到腹腔,重新起。第二遍好些,但第二段有几个字咬得不够实。
他拧着眉把那几句单独拎出来磨了五六遍,直到觉得每个字都钉在位置上。再走一遍整首,声音稳了,情绪也到位了,他试着在副歌某处加了一点点气声收尾,味道对了。
唱完他又练视唱练耳。
复试考得更细,听音模唱都得来。
好在他小时候被苏清按着练过几年钢琴,耳朵底子还行,一般大小三和弦、七和弦问题都不大。他自己放了一段随机音程,一个接一个地认,对了个七八成放了心。
接下来是形体。
要求不低,基础的肢体协调性展示,劈叉下腰,加上舞蹈。顾寻对着镜子活动四肢,动作不花哨,胜在卡点准,跟音乐走得很干净。
练到四点五十,出了一层汗。一时间没想到这么晚。他抓紧纸巾擦了脸,把排练室恢复原样——椅子归位,窗户关上,穿上羽绒服,把手机放在羽绒服兜里。直接下楼还钥匙时管理员正在锁柜子,头也没抬,顾寻把钥匙放桌上说了声“谢谢老师”就走了。
上楼去找苏清。
她已经下课了,正站在办公室门口跟一个年轻老师说话,手里拎着包。见他上来,她跟那老师说了句“那先这样”,转头看他:“练得怎么样?”
顾寻说:“还行。该顺的都顺了。”
苏清点头:“那回家。”
母子俩没怎么说话。
走出教学楼。北舞校园里路灯还没亮,天色是冬天傍晚特有的青灰色,远处几栋楼亮了几盏窗。
停车场在东侧,经过一片小操场,几个学生在跑步,脚步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风比中午大了些,苏清把围巾往上拉了拉。
顾寻跟在她侧后方半步,能看见她后脑勺几根碎发被风吹起来。
到了停车场,苏清开车,顾寻坐副驾。暖风一开,他后背上那层薄汗凉下来,才觉得这一整天没怎么歇过。
早上六点醒,七点出门,九点考试,考完来北舞,练了一下午。
他靠着椅背看窗外街景往后退,天暗了,路边店铺亮起灯,一家奶茶店门口排着队,几个穿羽绒服的学生嘻嘻哈哈说笑。他看着看着就困了,眼皮往下沉。
到家时顾言川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门响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汤勺:“回来得正好,汤快好了!排骨藕汤,炖了一下午,藕都粉了。”
顾寻脱了鞋,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先去洗手。洗手间镜子里照出他的脸,头发有点乱,但精神还行。
他用水抹了把脸擦干出来,顾言川已经把菜摆好了。排骨藕汤,清炒莴笋,番茄炒蛋,凉拌木耳。汤碗冒着热气,排骨脱骨,藕块带着粉糯的孔洞,汤面浮着几粒枸杞。
一家人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