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手里的铁铲在热锅里快速铲动,热气裹着炒面的焦香味散开。
“零下二十多度行军,窝头冻得跟石头一样,咬一口崩掉牙还得喝冷水融化。”
“把熟猪油、肉末碎和炒麦粉按三比一拌匀,用自制木模子压成两指宽的油块。”
祁铁山站在案板前,两手握着压板用力往下夯实,木框缝隙里渗出少许浅黄的油脂。
“这东西巴掌大一块,顶得上三个高粱面窝头。”
“放在贴身口袋里捂着不冻,行军走道掏出来直接嚼,杜绝停下来生火冒烟。”
几个炊事员手里动作不停,油纸包好的炒面块在案板上一层层码成整齐的方块。
第二天下午,团部小礼堂的作战会议室内,全团十几个连长指导员分坐在长条木椅两侧。
一连长高建国穿着翻领皮大衣大步迈进门,两只皮手套摔在属于一连的桌位上。
“团长,我们一连在野狼峪设了三道拦阻线,明岗暗哨一共四十二处。”
高建国转头看向坐在末排角落的祁铁山和肖福来,下巴颏扬得老高。
“别说后进连队想穿插,就算把侦察连拉过来,也得在葫芦口脱层皮。”
祁铁山面皮紧绷,右手在膝盖上压紧裤缝,没接他的话茬。
高建国两只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了探,声调拔高了两度。
“肖主任,听后勤那边说,你们七连连常规口粮都没领,全揣着油纸包。”
“你们要是真能踩着暴风雪摸进野狼峪哨所,我高建国亲自给你牵马回营!”
屋子里响起几声低低的起哄笑声,几个连长抱起胳膊往后仰在椅背上看热闹。
坐在首位的老首长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笑声戛然而止,整间屋子里只剩下外头穿过玻璃缝隙的哨音。
老首长目光在肖福来胸前挂着的军用挎包上停顿两秒,拉开抽屉取出一份红头文件。
“三十公里穿插是对全团野战能力的底线测试,不设固定战术套路。”
老首长抬手把文件拍在桌案上,语调沉稳透着威严。
“这次考核的第一名,连长名字直接报进师部晋升副处的考察名单。”
“所属连队当场记集体三等功一次,全连加发冬装一套、猪肉半斤!”
高建国的身子挺直了半寸,两眼紧紧盯在红头文件的印章位置。
肖福来从椅子上站起身,动作干脆地抬手敬礼,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七连服从命令,明早六点在野狼峪交卷。”
夜色完全笼罩营区时,天空飘起鹅毛大风雪,狂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营房玻璃上。
气温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呼出的白气挂在战士们的眉毛上结成白霜。
团部操场中央,陈振国手里的信号枪指向墨黑色的夜空。
一枚刺眼的红星带着尖锐呼啸划破黑夜,照亮漫天狂卷的积雪。
七连队列里没有半点人声,只有脚踏冻土的咔嚓声。
肖福来背着二十五公斤的制式背囊走在队列最前头,手里端着一把卸去刺刀的五六半自动。
队列拐出主干道不到一公里,肖福来打出手势,整队人马一头拐进右侧乱石丛生的山窝子。
跟在后头的二连侦察员在岔路口趴在雪窝里张望,视线里很快丢了七连的踪迹。
山谷两侧的怪石被暴风雪磨得发亮,积雪深的地方直接没过军靴绑腿。
肖福来每迈出一步,都先用枪托插进雪窝试探石缝的虚实。
队伍沿着四十五度的鹰嘴岩山脊侧翼艰难向上挪移,队伍拉成一条紧绷的黑线。
凛冽的山风顺着悬崖峭壁往上灌,吹得战士们的棉大衣猎猎作响。
队伍走到半山腰的一处突出一米宽的风口绝壁时,脚下的碎石被雪层掩盖得毫无辨识度。
走在队伍中段的新兵小周右手抓向岩壁上一块被冰霜裹住的棱角。
石块在重压下发出咔吧一声脆裂声,整块风化岩顺着崖壁滚落进黑洞洞的深涧。
小周身体失去重心,右脚踏碎虚悬的雪壳,半截身子顺着倾斜的冰面滑下悬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