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福来伸手接过牛皮纸战术文件夹,指尖在红漆封签的边缘平整压过一道折痕。
“回连部看,祁连长正带着各排排长在沙盘前候着。”
陈振国拉开车门坐进吉普车驾驶室,皮手套在方向盘边缘磕了磕。
吉普车喷出灰白尾气,调转车头驶出七连大院。
肖福来夹着文件夹迈进连部作战室,门板合拢时震落门框上一层干灰。
祁铁山正弯着腰用尺子量测地图,听见动静抬起头,满脸都是没刮干净的青黑胡茬。
围在沙盘周边的三个排长和两个班长齐刷刷站直腰板,军靴后跟相碰发出整齐脆响。
肖福来扯开封签的细棉线,将那张印着绝密红戳的路线图拍在木桌正中央。
“团部的大考题目下来了,三十公里雪原武装穿插,靶心是野狼峪。”
赵大猛伸着脖子往图纸上扫,喉结上下滚动一圈。
“野狼峪只有一条主干道,两侧全是三四十度的挂冰碎石坡。”
“一连是全团标兵连,守卡点肯定摆在主路的葫芦口上。”
“他们重机枪往隘口一架,咱们正面冲过去全得吃空包弹。”
肖福来从兜里掏出一截半寸长的黑炭笔,笔尖重重压在野狼峪西侧的一处等高线断层上。
炭笔碾碎在粗糙的羊皮纸面上,留下一条曲折发黑的细线。
“正面是靶子,咱们从鹰嘴岩的小道绕过去。”
二班长马有德凑上前看清位置,抬手在棉帽檐上抓了一把。
“肖主任,鹰嘴岩是六十度的悬崖风口,平时连山羊都打滑,夏天采药的掉下去过两个。”
“演习规则只规定明早六点前插上野狼峪主峰,没规定必须走车道。”
肖福来手腕发力,炭笔在悬崖凹槽处画了一个闭合黑圈。
“一连把火力和侦察哨全压在主沟,西侧风口反而是空心烧饼。”
祁铁山手掌撑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了半尺,目光盯着那条炭笔画出的黑线。
“肖主任定路线,我负责带人把后勤保死。”
屋里的几个排长全都转过脸,盯着这位向来脾气又臭又硬的连长。
“三十公里全负重,战士们脚下打滑是掉下悬崖的要命事。”
祁铁山抬手在粗呢大衣下摆擦了擦手板心的油汗,语气沉得发紧。
“全连一百二十号人,我连夜带炊事班给每只胶底鞋缠双层麻绳,防滑抓地。”
“炊事班用大铁桶装姜汤,外头裹三层军被背在肩上,路上谁的腿肚子抽筋,一口热汤灌下去接着跑。”
赵大猛两只蒲扇大的手掌合在一起用力拍响,震得桌上的马灯晃了两晃。
“连长和肖主任都把命押在这张图上了,一班没二话!”
赵大猛反手扯开棉军装的领扣,右手食指凑到嘴边咬破一层皮,血珠渗在指肚上。
他抬手把手指摁在墙上挂着的红底七连旗角,印下一个发暗的血圆印。
“七连背了整整三年垫底的黑锅,走在大道上连二连的炊事兵都敢冲咱们翻白眼。”
“这次考核要是拿不下前三,我赵大猛把班长肩章撕了,去团部农场喂一年猪!”
二班长马有德两步迈上前,掏出腰间的多功能折叠刀在食指肚上划了一道浅口。
暗红的血迹落在一班长的手印旁边,紧挨着七连番号的刺绣黄边。
“二班全员参加突击队,谁要是拖后腿,老子当场卸了他的武装带!”
连部作战室里的油灯芯爆出一朵暗红的灯花,几个排长排着队把带血的指印压在红旗边缘。
肖福来扫过那面盖满红印的军旗,合上桌面上的文件夹塞进挎包。
“誓词发完了,回炊事班备粮。”
后厨里三口大铁锅同时烧得滚烫,灶膛里的干柴发出噼啪爆裂声。
肖福来挽起袖子露出发青的小臂,拿起铁铲在干锅底翻炒粗磨的麦子粉。
灶台旁边摆着两只敞口的木桶,里面装着切碎的熟肥肉丁和炒熟的黄豆碎。
“把杂粮面全部退回团后勤处,这次强行军不带干硬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