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把铝制饭勺在空桶里碰出脆响。
肖福来迈步走下南山风口。
伙房里的大铁锅翻滚着白汽。
苞谷面饼子贴在锅边,底子结出焦黄脆壳。
整整四百个粗粮饼子,半小时内被分个精光。
二十公里拉练的饥渴,全压进战士们的喉咙里。
上午九点,全团集结号在山谷里吹响。
三发绿色信号弹打向阴沉的天空。
十公里武装越野抽检正式开拔。
抽检路线卡在黑河沟的冻河面上。
河道两侧全是半人高的枯苇丛。
尖刀二连排在行军队列正前方。
七连紧紧咬在二连屁股后头三十米。
河道中央横着两根被山风吹断的老榆树。
二连连长牛满仓放慢了脚步。
二连整队跟着收缩步伐,鞋底在薄冰上拖拉。
原本并排通行的冰道,被二连横向拉开的人墙堵死。
“前头怎么走得跟绣花一样?”
赵大猛喘着粗气,胸膛起伏。
马有德端紧步枪,步子被前头压得打晃。
队伍一旦在行进中急停,骨头缝里的力气就会卸掉。
考核规则写得极明白,两连间距脱节超五十米就算违规。
二连正用自己的慢步子,把七连往及格线外头拖。
牛满仓转头往后看了一眼。
他翻毛手套在棉裤上拍了拍,绷紧了脸皮。
七连前排战士的军靴,险些踩到二连的枪托。
肖福来抬起手腕,看了眼缴获的苏制机械表。
表盘玻璃上有一道旧划痕。
时针刚滑过九点二十三分。
再被压三分钟,整队冲线时间就彻底废了。
肖福来反手抽出挂在领口的铜哨。
短促的哔哔两声,划破了冻河面上的杂乱声响。
“全连变阵!”
肖福来高喊出声。
“丢开中路,左右两翼上草坡!”
队伍前头的赵大猛身形一晃,脚尖碾向河岸。
他军靴侧面踩碎一截枯苇杆。
七连一百二十多人分成两股长龙,甩开冻河面。
两道长队插上了两边倾斜的冻草坡。
草坡表面全是枯硬的毛草,挂着层层白霜。
二连一个排长回过头,扯开嗓子冲牛满仓喊。
“连长,七连那帮泥腿子上坡了!”
牛满仓回头瞅了一眼,粗声啐了一口唾沫。
“草坡斜度三十度,抓不住地就是滚地葫芦。”
“别理他们,压稳中间的冰面!”
肖福来带头冲在左翼草坡上。
他身体前倾三十度,膝盖微微弯曲。
步幅收小到半米之内,脚掌全幅砸进草根。
短步频碎步走法,这是肖福来连夜教给全连的爬坡招数。
赵大猛学着肖福来的姿势,脚底抓稳冻土。
泥草翻飞之间,七连两路纵队像两把弯刀。
队伍顺着斜坡边缘极速平推。
每一步都稳稳凿进冻硬的草皮。
原本横在河道中间的倒木障碍,被七连两翼轻松绕过。
两道灰色队列,直接平移到了二连半截腰身。
牛满仓眼角突突直跳。
七连的行进速度比在冰面上快了足足一成。
马有德带着二班,已经越过了二连的三排。
“二连的,加步子!”
牛满仓摘下棉帽子,砸在手心里。
“别让这帮垫底的超过去,全速冲!”
二连排头战士脚下加快。
平滑如镜的薄冰层受不住急踏。
靴底的胶皮在冰缝里发出刺耳的打滑声。
最前面的尖刀班战士步子跨得太大,后脚跟踩中暗裂纹。
冰壳咔嚓一声脆断。
打头的战士失去重心,横着滑倒在冰面上。
后头冲得太急的三个兵根本刹不住脚。
武装带与水壶叮当乱撞,几个人砸成一团。
二连整齐的方阵在倒木前头撞出个大豁口。
后排的战士被绊得东倒西歪,骂声乱成一片。
“别挤,往两边散开!”
牛满仓扯着嗓门大吼。
冰面太滑,人越慌越站不稳当。
考核组的红旗在后方冷冷举起。
“二连队列散架,记违规一次!”
裁判员的声音顺着电喇叭传遍河道。
牛满仓手心渗出冷汗,面庞由黑转白。
七连的两条长龙,此时正好在倒木前方的草坡汇合。
一百二十四个人重新并拢成一股铁流。
肖福来跑在队伍正中央。
“步子放匀,呼吸按三步一呼!”
“跟着号子,迈大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