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振国踩下脚蹬子,自行车轮卷起半尺泥浆,转眼拐出营区营门。
肖福来把铁勺靠在桶沿,抄起墙角的粗布武装带扎紧腰口。
七连一百二十四支步枪在军械架上摆平整,擦枪油的气味盖过了伙房的柴烟。
距离全团战备抽检还有最后两天。
夜里七点,南山土坡的雪深没过脚背,风把枯草刮得贴紧冻土。
全负重二十公里夜间拉练排成单路纵队,行进在羊肠石子路上。
队伍尾巴上的三班越拉越长,前后脱节了将近三十米。
新兵小周脚下一滑,踩中暗冰,连人带枪砸在碎石堆里。
“起立,别趴着!”
副班长伸手去拽他的帆布背包带。
小周趴在雪地上,小腿肚抽成硬疙瘩,半天翻不过身来。
旁边两个新兵脚底拌蒜,跟着栽倒在道沟旁边,嘴里吐着白气。
队伍的脚步停顿下来,行军铁壶在胯骨上撞出一串乱响。
祁铁山快步从排头赶过来,抬手压下行进红旗。
“停下,原地坐倒整顿!”
祁铁山抓起小周的棉鞋看了看,鞋帮子裂开两道指头宽的口子。
肖福来从侧翼折返过来,军靴底扎进硬雪,一步一个深坑。
“谁让停的?”
肖福来站在路埂上,声音穿过冷风。
祁铁山拉开棉手套,指着地上喘不上气的三班战士。
“这帮娃娃兵底子太薄,这才跑了不到八公里就瘫了三个。”
“去把背囊里压实的两块土坯卸了,减去十斤配重。”
“老首长看的是整队过关率,不是看死人。”
“拿这帮新兵的骨头去赌前程,不值当。”
祁铁山拽住肖福来的棉袄袖口,往后扯了半步。
肖福来反手扣住祁铁山的手腕,把那截袖口抽了回来。
“减十斤,明天二连就能把你踩进泥地里。”
“考核场上没人看你鞋底烂不烂,也没人问新兵几岁。”
“慈母带不出能打的兵,平日里放水,真拉出去就是送命。”
“军令状签在团部作战室,一个字都不能改。”
祁铁山粗糙的脸皮抽动了一下,眼角挤出两道深沟。
“二十五公斤是侦察连的死规矩,他们练了三年,这帮新兵才入伍三个月!”
“少跟我扯三个月还是三年。”
肖福来跨过道沟,弯腰扯开小周背上的武装带搭扣。
整整二十五公斤的行军背囊被提起来,甩到肖福来的前胸。
两道帆布肩带反扣在胸甲骨上,勒得棉袄布料发紧。
肖福来探出左臂,架住小周软成棉花的胳膊肘,把人从冻土上提起来。
“还能迈步吗?”
小周咽了口唾沫,嘴皮干裂渗出血珠,用力点了下头。
“七连的旗子在前面,脚底下别停!”
肖福来右手握紧步枪护木,驮着前胸后背两具背囊向前迈步。
双份负重压在冰面上,冰壳咔嚓碎裂。
赵大猛站在一排排头,粗脖子上青筋鼓动。
他两步跨出队列,一把夺过旁边倒地新兵手里的步枪和行军铁壶。
“一排的,别装孙子!”
“给老子靠拢,把三班夹在中间挡风!”
马有德端着自己的三八大盖,从后面大步跟上来,伸手架住另一个步履踉跄的兵。
“二班前头开道,谁掉队老子打谁屁股!”
队伍被硬生生挤成一个前尖后宽的锥子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