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不进比试。”
“输了就收拾铺盖回厂认输。”
陈振国从兜里掏出那张定量单,在末尾空白处补了一行自愿,又把笔递过去。
肖福来接过笔,在“自愿”后头签上名,把单子还回去。
韩德旺盯着那张单子看了两秒,扭头冲门边那个炊事员抬了抬下巴。
“小邓,带肖科长去库房领定量。”
库房在炊事班后头,靠墙角堆着一筐大骨头。
肖福来走到筐边,蹲下去翻了翻。
骨头上肉星不多,骨髓还在。
他直起腰,指着那筐骨头。
“这个给我。”
小邓愣了一下。
“这是准备喂猪的。”
“喂猪也是骨头,熬汤也是骨头。”
小邓去找司务长,司务长点头,小邓扛着那筐骨头跟在肖福来后头回了炊事班。
韩德旺靠在主灶边,看见那筐骨头,笑出声。
“骨头上没肉,你拿来做什么?”
肖福来把骨头筐搁在小灶边,没接话。
他从挎包里掏出花椒和大料,又把那副自制的加宽炉箅子拆出来,搁在小灶旁边。
玉米面、白菜、土豆、猪肉和油已经按定量摆在小灶边的案板上。
肖福来挽起袖子,抓了一把玉米面倒进盆里,又舀了一瓢碱水,开始和面。
面揉到一半,小邓端着一盆水从主灶那边过来。
脚下一滑,水盆撞在小灶边的案板角上。
碱面盆翻倒在地,面糊淌了一地。
小邓弯腰去捡盆,手里那瓢水又泼进了小灶的灶膛。
灶膛里刚点着的火苗滋一声灭了。
肖福来盯着地上那摊面糊,又看了一眼灶膛。
韩德旺从主灶边直起腰,扭头看过来。
“时间不等人,离开饭只剩一小时了。”
肖福来从地上捡起那只空盆,搁在案板上,转身去墙角拿那副加宽炉箅子。
他把小灶原配的箅子撬出来,换上自己带的那副。
箅子卡进灶膛,风门位置正好对上。
他从柴堆里挑出几根湿柴,用刀背敲开,把发软的树芯劈成小段,塞进灶膛。
又从兜里掏出火柴,划着一根,凑到柴芯下头。
火苗舔着柴芯,冒起青烟。
他蹲在灶前,把风门开到最大,侧过脸躲开烟。
十分钟后,火苗窜上来,灶膛里的柴芯烧出噼啪声。
肖福来站起身,把那筐骨头拖到案板边,抡起刀背把骨头砸开。
骨髓从裂缝里挤出来,他把骨头扔进锅里,又舀了两瓢冷水,盖上锅盖。
案板上,玉米面已经不够和碱面了。
他烧了一壶开水,直接把玉米面倒进盆里,浇上开水烫面。
土豆洗净切块,下锅煮到软烂,捞出来捣成泥,拌进烫好的玉米面里。
面团揉匀,搓成长条,揪成剂子,直接上屉。
锅里的骨头汤已经翻滚,汤色泛白。
他把白菜切成大块,猪肉切片,一起倒进骨头汤里。
花椒和大料用油炝了一遍,浇进汤锅。
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汤面冒出细密的泡沫。
蒸屉上的玉米面剂子膨起来,顶盖渗出热气。
十一点二十五分,开饭号响。
韩德旺和肖福来各自把锅抬到饭堂门口,并排摆开。
韩德旺那边是窝头和熬白菜。
肖福来这边是黄澄澄的发糕和一锅奶白的骨汤白菜。
一连战士列队进门,脚步停在两张桌子中间。
韩德旺敲着饭勺,声音在饭堂里回荡。
“一人只打一份,打谁家吃谁家,剩得多的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