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轧钢厂职工大礼堂。
两千多张长条木椅坐得满满当当,过道里也挤满了刚交接完白班的翻砂工和锻工。
生铁火炉在讲台两侧烧得发烫,烟筒顺着高窗伸出去,屋顶的几盏大吊灯把讲台上的红绸布照得通亮。
杨书记抬手正了正话筒,铜皮喇叭里传出刺啦的杂音,原本嗡嗡响的会场随即安静下来。
“同志们,静一静。”
杨书记从灰布中山装的内兜里掏出几张红头信笺,展开压在木讲桌上。
“关于原后勤副厂长周长贵、保卫科借调干事钱大有等人,私自截留侵吞国家特拨战备物资、伪造公文、构陷工友的重大违纪违法案件,经市纪委、市物资局与驻厂军代表联络室联合审查,已彻底查清!周长贵、钱大有开除公职、移送司法机关严惩不贷!”
台下齐声叫好,掌声拍得震天响。
“在这起案子里,第一食堂厨师长肖福来同志,立场明确,业务技术过硬,冒着人身危险保护国家涉军特需物资,表现极其突出!”
杨书记转头朝侧幕看了一眼:“请肖福来同志上台。”
幕帘掀开,肖福来迈步走上讲台。
耿代表站在讲台右侧,手里托着一个盖着红绒布的木托盘。
托盘里放着一张硬壳任命书,旁边是一套崭新的深蓝色毛料干部服,领口处别着一枚闪亮的红星徽章。
杨书记拿起红头文件,大声宣读:
“经上级主管部门批准、厂党委常委会一致研究决定:
第一,肖福来同志由原工人编制正式转为国家行政干部编制,破格提拔为轧钢厂后勤科副科长,兼任第一食堂主任!
第二,根据军区周老特聘指示,补发并正式定级为一级厨师顶格技术津贴。每月行政二十一级干部基本工资,加上特聘高级烹饪技术津贴,每月实发一百零二块五角!
第三,为彻底整顿后勤漏洞,厂党委授予肖福来同志全厂后勤原料出入库的终审会签权!凡进出厂库房的粮油肉蛋等重点调拨物资,未经肖福来同志亲笔签字盖章,财务科一律不予结算,门卫保卫一律不予放行!”
话音刚落,台下第一食堂的炊事员们全站了起来,拼命拍巴掌。
何雨柱坐在第二排,把两个巴掌拍得通红,咧着嘴对旁边的一车间工长段铁山喊:
“看见没?我肖兄弟!后勤副科长!兼食堂主任!以后哪个瘪三还敢拿烂肉烂菜糊弄咱们工人,门儿都没有!”
段铁山也跟着叫好:
“该!小肖主任有这会签权,咱们炼钢车间以后每顿的油水算是有着落了!”
耿代表走上前,亲手把托盘里的任命书递给肖福来,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肖福来接过来,立正还礼。
耿代表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
“周老托我带句话,年轻人有胆识、守规矩,这厂子交给你盯着,他放心。遇着难处,军代表联络室给你撑腰。”
“请首长放心,绝不让公家物资漏出一粒米。”肖福来应得干脆。
紧接着,孙铁柱大步走上讲台。
孙铁柱腰挎五四式手枪,皮带勒得紧实,走到话筒前立正站好:
“向大家通报!经厂党委决议,保卫科即日起在一食堂后勤主库房设立特需后勤固定保卫哨位!由正编武装保卫干事常态化双人带枪轮岗执勤!凡无肖副科长审批单擅闯库房重地者,一律按破坏战备物资论处,当场扣押!”
台下的工人们听得清清楚楚。带枪保卫干事二十四小时站岗,这代表整个轧钢厂的后勤命脉彻底上了保险栓,哪怕是厂长书记,绕开肖福来的条子也休想搬走一斤肉!
散会后,肖福来在后台换上了那套崭新的干部服。
料子扎实,剪裁合身,领口紧扣。孙铁柱推着一辆擦得锃光瓦亮的永久牌锰钢加重自行车走过来。
“肖副科长,厂里给配的专车,崭新的大金鹿锰钢架子,钢印已经砸在车梁上了。”
孙铁柱把两把小铜钥匙递过来,指了指后车架,
“后头带了厂工会特批的慰问品,十斤特等富强粉、两挂腊肉、还有周代表特批从军工二二一厂拿回来的四把冷锻合金弹子防盗锁。”
肖福来接过钥匙和锁具,拿手掂了掂。那四把锁沉甸甸的,锁芯是用特种高碳钢车出来的,普通的铁丝撬钩根本插不进缝隙。
“老孙,谢了。”
“客气啥,以后后勤上全仗着你把关呢。”孙铁柱笑了笑,“宣传科的广播车已经出发了,杨书记交代,得让全街道都知道这事,给你正名。”
……
傍晚五点半,天色擦黑,南锣鼓巷。
一辆插着红旗的解放牌宣传大卡车挂着低速挡,稳稳开进了胡同口。
车顶上架着四个大号高音喇叭,喇叭里正放着激昂的铜管乐曲。
“南锣鼓巷的街坊邻居们注意了!”
播音员清脆洪亮的声音穿透了整条胡同的砖墙瓦舍:
“现在宣读红星轧钢厂党委嘉奖通令!本厂职工肖福来同志,荣立重大功勋,破格提拔为轧钢厂后勤科副科长兼第一食堂主任!特此通报表彰!
同时通报对本院一车间工人易中海的处理决定:易中海因参与重大违纪案件,给予全厂通报记大过处分,技术等级从八级工连降两级为六级工,留厂察看一年,取消其管事大爷资格!”
高音喇叭一遍接一遍地放着,声音震得四合院门头上的瓦片直掉灰。
胡同两旁纳鞋底、倒泔水的邻居们全扔下手里的活儿,围拢到95号院的大门口。
“哎哟!肖家那小子当副科长了!”
“何止啊!食堂主任!还管全厂物资出入库!二十一级的干部啊!”